“他果然急了。”公孙策看完帖子，递给包拯。

包拯扫了一眼：“‘北风号’这条线，他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明日去，听听他怎么说。但要留个心眼——他可能想用这条线索，换我们永丰仓行动的细节。”

“我知道。”公孙策把帖子收好，“他想做交易，我们就陪他做。但底牌不能全亮。”

夜里，展昭一身短打装扮来见包拯，详细说了明日混进永丰仓的路线和应变计划。包拯听着，只嘱咐一句：“活着回来。东西没看清不要紧，人不能折在里面。”

展昭咧嘴一笑：“放心吧包大哥，我命硬。”

等展昭走了，包拯推开后窗，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杭州城万家灯火，西湖上画舫笙歌隐约传来，一片太平景象。可他知道，这太平底下，暗流已经涌到脚边了。

次日未时，孤山放鹤亭。

耶律云澜一身雨过天青色常服，负手望着湖面。听见脚步声，他回身，脸上已挂起那副温润笑意：“公孙先生，伤可好些了？”

公孙策走上亭子，语气平淡：“劳王爷挂心，死不了。”

两人对坐，阿木尔远远守在亭外石径上。

“先生爽快，那本王也直说了。”耶律云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过去，“‘北风号’当年那个常驻杭州的接头人，姓胡，名大勇，右手虎口有刀疤，左耳缺角。此人专司安排‘北风号’在杭州的卸货、仓储、转运。约三年前消失，但半年前，有人在京东西路见过他——似乎跟私矿运输有关。”

胡大勇。胡疤脸。

公孙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凛。耶律云澜给出的信息，和他们查到的完全对得上，甚至更细。

“王爷为何现在才说？”公孙策问。

“因为本王刚确认。”耶律云澜看着他，“也因为这个胡大勇，可能关系到本王那位失散亲人的生死。”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本王收到风声，‘青驹’内部近期有异动。胡大勇这种负责脏活的人，知道的太多，又消失了三年……如今再出现，恐怕不是好事。”

“王爷的意思是……”

“他可能被灭口，也可能……被推出来当替死鬼。”耶律云澜望向湖面，“先生若在查永丰仓，务必小心。那里头的水，比你们想的深。”

公孙策沉默片刻，收起纸条：“多谢王爷提醒。”

耶律云澜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必谢。本王只是不希望，有人在本王找到他之前，就死了。”他站起身，“对了，替本王问庞小姐安好。杭州风雨欲来，让她……多加小心。”

公孙策也起身：“话一定带到。”

回城的马车上，公孙策闭目养神，脑中反复回响耶律云澜的话。胡大勇是关键，这点没错。但耶律云澜特意点出“灭口”和“替死鬼”，是警告，还是……提示？

他掀开车帘，对驾车的亲卫道：“去永丰仓。快。”

——

几乎是同时，飞燕在府衙里坐立不安。展昭申时行动，现在已近申时三刻，还没有消息传回。她一会儿翻翻“灰耳”送来的市井杂闻，一会儿看看陈校尉报来的河神庙监视记录，什么都看不进去。

云雀端了茶进来，见她这样，轻声安慰：“小姐，展护卫身手好，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他身手好……”飞燕咬着嘴唇，“可永丰仓那地方，万一……”

话音未落，门被撞开。赵虎冲进来，气喘吁吁：“庞小姐！展护卫出事了！”

飞燕霍然起身：“什么？！”

“他……他没按计划出来！”赵虎脸色发白，“我们守在水道出口，等到申时三刻，送菜船出来了，可船上没有展护卫！问船夫，说卸货时还好好的，一转眼人就不见了！陈校尉已经带人围了永丰仓西区，可不敢硬闯……”

飞燕脑子“嗡”的一声，抓起披风就往外冲：“备马！去永丰仓！”

“小姐！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吩咐过，您不能……”

“吩咐什么吩咐！展昭要是出事，我拆了永丰仓！”飞燕眼睛都红了，一把推开赵虎，冲了出去。

云雀和赵虎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马蹄踏碎杭州城黄昏的宁静。飞燕策马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展昭，你千万不能有事！

而此刻的永丰仓内，展昭正屏息贴在一处仓房屋檐下的阴影里。他脚下五步外，两个守卫拖着个麻袋匆匆走过。麻袋里渗出血迹，在青石地上拖出一道暗红。

展昭握紧袖中短刃，眼神冰冷。

他混进来很顺利，守卫收了酒，连问都没多问。卸货时，他趁乱溜到了西区深处，本想看看丙字库的情况，却撞见了一幕不该看见的——

胡大勇，那个右手虎口有疤、左耳缺角的男人，被三个黑衣人从丙字库侧门拖出来，一刀割了喉咙。尸体塞进麻袋，正要运走。

展昭认得胡大勇的画像，绝不会认错。

杀人灭口。就在永丰仓里，光天化日。

他当时险些暴露，幸亏躲得快。现在人被困在这里，外面肯定已经被围了。得想办法出去，把消息送出去——胡大勇死了，永丰仓里还有人，在清理门户。

展昭深吸一口气，正要动作，忽然听见头顶瓦片轻响。

他抬头，看见公孙策苍白的脸，从屋檐另一侧探出来，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公孙策指了指西墙方向，又伸出三根手指。

意思是：西墙，三更，有人接应。

展昭点头，重新缩回阴影里。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是飞燕他们到了。

永丰仓的夜，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