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永丰仓西区，子时末。

永丰仓西墙根下，展昭把自己缩进阴影最深处，耳朵竖起听着墙外的动静。飞燕的声音隔着墙都听得见，又急又凶，还带着哭腔。他得赶紧出去，不然她真能不管不顾冲进来。

头顶屋檐上传来极轻的敲击声——三短一长，是公孙策和他约好的信号。

展昭抬头，看见屋檐下那扇暗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撬开了条缝，公孙策苍白的脸在缝隙里一闪而过，随即扔下来一卷绳索。绳子末端系着块石头，“咚”一声轻响落在展昭脚边。

展昭抓住绳子试了试力道，足尖一点墙面，三两下攀了上去。窗洞很窄，两人挤在一起，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你不要命了？”展昭压低声音，“伤没好就爬这么高？”

公孙策没理他，只问：“看见什么了？”

“胡疤脸死了。”展昭语速极快，“就在丙字库里，三个黑衣人动的手，一刀割喉。尸体刚装麻袋运走，往东边水路去了。”

公孙策瞳孔一缩，随即冷笑：“灭口灭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他看了眼外面越来越近的火把光亮，“飞燕那丫头闯进来了，赵虎的人拦不住她。”

话音未落，外面已传来飞燕清亮的怒喝：“都让开！展昭要是出事，我把你们永丰仓拆了！”

展昭头都大了：“这……”

“先出去再说。”公孙策指着窗外，“绳子够长，从这儿下到西墙外。赵虎的人应该在那儿接应。”

两人正要动，底下仓库里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快！把这些箱子搬走！”

“搬什么搬！放火烧了！上头说了，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展昭脸色一变：“他们要烧仓！”

几乎是同时，呛人的烟雾已经从仓库门缝里钻进来。火光透过门板缝隙，把昏暗的仓库映得忽明忽暗。

“赤焰矿砂遇火会炸。”公孙策声音发紧，“不能让他们点火！”

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

隔壁仓房传来爆炸声，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火舌瞬间窜起，浓烟滚滚。

展昭一把抓住公孙策胳膊：“走！”

两人顺着绳索滑下西墙。脚刚沾地，赵虎就带着几个亲卫从暗处冲出来：“公孙先生！展护卫！庞小姐她……”

“我知道。”公孙策打断他，语速极快，“赵虎，你带人去找飞燕，务必把她安全带出来。展昭，跟我回丙字库。”

“什么？！”展昭和赵虎同时出声。

“赤焰矿砂在丙字库。”公孙策已经转身往回走，“那东西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也不能被火烧了炸了。得抢出来。”

展昭一把拽住他：“你疯了？！火已经烧过来了！”

“所以才要快！”公孙策甩开他的手，眼神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吓人，“那矿砂是杨将军案的关键证据，也可能是‘青驹’炼制毒药的核心原料。烧了炸了，线索就断了！”

赵虎急得直跺脚：“可是公孙先生，您的伤……”

“死不了。”公孙策已经冲向火场，“赵虎，去找飞燕！这是命令！”

展昭咬咬牙，对赵虎道：“你去找飞燕，我去帮他。”说完追着公孙策冲进浓烟。

赵虎看着两人消失在火场里的背影，狠狠一跺脚，对亲卫吼道：“一半人跟我去找庞小姐！另一半人去备水、沙袋，能救一点是一点！”

——

永丰仓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飞燕一手提着不知从哪夺来的刀，一手捂着口鼻在浓烟里穿行，眼睛被熏得通红。“展昭！公孙策！你们在哪儿！”

几个黑衣人从侧面冲出来，刀光直劈。飞燕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中一人手臂，却被另一人踢中手腕，刀脱手飞出。她踉跄后退，眼看第二刀就要劈下——

“铛！”

一柄剑架住了刀。

赵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脚踹翻那黑衣人，拉着飞燕就往后退：“庞小姐！快走！”

“展昭他们还在里面！”飞燕不肯走。

“展护卫和公孙先生去丙字库抢矿砂了！”赵虎急道，“火太大了，您先出去，我去接应他们！”

正说着，又是一声爆炸，这次离得更近，气浪把两人掀倒在地。火势已经蔓延到整个西区，仓房在火焰中噼啪作响，不断坍塌。

飞燕爬起来，看着那片火海，眼泪终于掉下来：“他们……他们还能出来吗？”

赵虎咬牙，正要说话，却看见两个身影从火场最深处冲出来——

展昭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公孙策抱着一个，两人浑身是灰，衣服被火星燎出好几个破洞。公孙策脸色白得像鬼，左肩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但抱麻袋的手死死不放。

“让开！让开！”展昭嘶声大喊，背着矿砂冲向运河方向。

赵虎和飞燕赶紧迎上去。飞燕想接公孙策手里的麻袋，被他侧身躲开：“你拿不动，别添乱！”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飞燕又气又急，却看见公孙策脚步已经虚浮，赶紧架住他另一条胳膊，“赵虎！开路！”

一行人且战且退，终于冲出永丰仓，跳上等候在运河边的快船。船刚离岸，身后就传来连绵的爆炸声——赤焰矿砂到底还是被引燃了。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