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在。”

“从今日起，‘来燕居’及庞姑娘身边的护卫力量，增加一倍。挑选最精锐可靠的人手，十二时辰轮值，明暗哨结合，确保无死角。庞姑娘若外出，必须有至少两人贴身跟随，保持可视距离，其余人外围策应。”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般的光芒，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砸在地上仿佛有金石之音，“告诉下面的人，此行任务唯一要务，便是确保庞姑娘绝对安全。若遇紧急情况，危及庞姑娘性命……”

他再次停顿，袖中握紧的拳又用力了几分，缓缓吐出后面的话：“可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非常规手段。一切后果，由我公孙策一力承担。”

赵虎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公孙策。跟随先生多年，他深知这位年轻的府尹心思缜密，谋定后动，行事虽有雷霆之时，但如此明确、如此坚决地强调“动用一切必要手段”、“非常规手段”，将一个人的安危置于如此绝对的高度，甚至不惜亲自承担所有可能的风险与后果……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肃然抱拳，声音沉凝有力：“是！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差役恭敬的通报声：“启禀公孙先生，辽国南院大王耶律云澜王爷到访，此刻正在前厅与刘知府叙话。”

公孙策眸光微动，似有寒星掠过。来得倒是快。

他略一整身上并无褶皱的青色布袍，对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入内室。公孙策则神色平静地抬步，向前厅走去。

行至通往厅堂的廊下，尚未入门，便已听到耶律云澜清朗悦耳、又不失雍容气度的声音传来，说的是流利的中原官话，咬字清晰：

“……本王此番南下，本是感念两国盟好，意欲览江南风华，敦睦情谊。却不料初至贵宝地，便闻城中流言纷扰，竟有那等居心叵测的宵小之辈，无中生有，捏造谣言，妄图挑拨宋辽邦交，污蔑朝廷法度与守法商贾之清誉，实乃令人愤慨！”

他语速适中，语气恳切而磊落：“我大辽主上，向来秉持与宋永结盟好、边关互市、利国利民之宗旨。此等挑拨离间之谣言，不仅伤害两国情谊，更易扰乱地方安宁，祸害百姓。刘大人治理杭州，政通人和，想必亦深恶此等行径。若大人有需澄清流言、稳定地方之处，本王愿尽绵薄之力，以示我大辽诚心。”

姿态摆得极高，言辞滴水不漏，俨然一副为了两国友好、地方安定而慷慨陈词的正使模样。

公孙策步履未停，神色如常地步入厅中。刘知府正陪着笑连连称是，见公孙策进来，忙介绍道：“公孙先生来了。这位是辽国南院大王耶律王爷。王爷，这位是庐州府尹公孙策公孙先生，奉包大人之命，协查地方事务。”

耶律云澜转过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高位者的温和笑意，目光投向公孙策。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一瞬，耶律云澜眼底似有一缕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深意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公孙策面色沉静无波，拱手行礼：“见过王爷。”

“公孙先生，久仰。”耶律云澜亦拱手还礼，笑容不减，“早闻先生年少英才，断案如神，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杭州近日风云，有先生在此，想必很快能拨云见日。”

“王爷过誉。分内之事，不敢懈怠。”公孙策语气平淡，应对得体，心下却暗忖：这位王爷，是急于借官方场合撇清自身与流言、与案件的关联？还是敏锐察觉到了盐仓事发后的紧张气氛，前来试探，甚至……另有所图？

他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耶律云澜身后。侍卫长阿木尔依旧如同沉默的铁塔般伫立，手按刀柄，面容冷硬。只是，公孙策敏锐地注意到，阿木尔今日按在刀柄上的右手食指，正以一种极其轻微、却异常规律的节奏，轻轻叩击着冰冷的金属刀镡。那节奏，不像无意识的习惯，倒像是某种……传递信号的方式？

厅内，刘知府与耶律云澜继续着冠冕堂皇的寒暄。厅外，杭州城上空，乌云正在汇聚，风越来越急，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闷湿气。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这风雨之中，谁是真友，谁是暗敌，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