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没了,玉回来了。带着那道浅痕,冰凉地躺在这里,诉说着主人最后的结局。
云雀站在飞燕身侧一步远的地方,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宣纸,下唇被咬得没了血色,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却死死忍着不敢掉下来。她看着飞燕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比看到刘五尸体时更甚。
飞燕的目光从信上移到玉佩上,又从玉佩移向窗外——虽然隔着窗纸,什么也看不见。她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惶,没有泪,甚至连愤怒的红晕都未曾泛起。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寂,和眼底凝结不化的寒冰。
她伸出手,指尖先是轻轻触碰玉佩边缘那道浅痕,沿着纹路慢慢描摹,仿佛能触碰到昨夜那个憨厚汉子最后的体温与决绝。然后,她缓缓收拢五指,将冰凉的玉佩紧紧攥入掌心,力道之大,使得指关节微微泛白,玉石硌着皮肉,传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让她混沌的思绪陡然一清。
“云雀。”她开口,声音平稳,甚至比平日更显得冷静,听不出一丝颤抖或哽咽。
“小姐……”云雀连忙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两件事。”飞燕松开手,将玉佩轻轻放在一旁,目光转向云雀,眼神清冽如雪后初霁,“第一,刘五的抚恤,按最高规格再加一倍,从我私账里走,立刻兑现。去找张大哥,让他挑两个最稳当、嘴最严的弟兄,带上加倍的抚恤和……这枚玉佩,”她顿了顿,“亲自送刘五的骨灰回徽州老家。告诉他老娘,她儿子是为护主尽忠,死得英勇,我龙氏记他一辈子,只要‘来燕居’还在一天,他家里老小,‘来燕居’管一天。”
云雀重重点头,泪水终于滚落,却连忙用袖子擦去。
“第二,”飞燕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杭州城详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纵横的街巷与水道,“去查清楚,今晨这些流言,最初是从哪几个地方、经由什么人之口散出来的。码头、茶馆、货栈、脚行,这些消息灵通之处,一个也别放过。还有,昨夜子时之后到今晨城门开启,西湖各大小码头,有没有非比寻常的船只离港?各城门进出,有没有可疑的车队或大批人员流动?特别是往北、往西方向的。”
她转过身,看着云雀:“记住,查的时候,我们自己的人要格外小心,不要露了行迹。对方在暗处盯着我们,任何莽撞都可能招致更狠的报复。”
“是,小姐,我明白!”云雀挺直脊背,用力应道。小姐的镇定像是一剂强心针,驱散了她心头的恐慌。悲痛依旧在,但有了方向,便不再只是无力的哀伤。
飞燕微微颔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封威胁信,又仔细看了一遍,仿佛要将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刻入脑中。然后,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上来,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眼泪没有用,恐惧也没有用。对方想要看到的,无非是她惊慌失措、束手无策,或是悲愤之下露出更大的破绽。她偏不。
刘五的血不会白流,沈万金、柳无痕的冤屈不会沉寂,杨大哥身后那团迷雾,她也一定要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