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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密室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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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飞燕能听到弯刀劈开空气的厉啸,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能听到云雀压抑的惊呼。

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乱石堆近在眼前。飞燕一把推开掩盖洞口的碎石,将云雀塞进去:“快走!去找张大哥他们!”

“小姐你呢?”

“我断后!”飞燕回头,最后一名护卫——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已追至三丈外,手中刀光凛冽。

她没有时间了。

短刃迎上弯刀,金铁交鸣在夜空中炸响。飞燕被震得连退三步,背脊撞在围墙上,喉头涌上腥甜。

护卫步步紧逼,弯刀再次扬起。

就在刀光落下的刹那——

一道黑影从围墙外猛扑而入!

是刘五。

那个被安排在排水暗道出口接应的护卫。他此刻须发贲张,手中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护卫的弯刀!

“铛——!”

刺耳的交击声震得飞燕耳膜生疼。王五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可他半步不退,反手又是一刀横扫,逼得护卫连退两步。

“庞姑娘!走!”刘五嘶声大吼,朴刀舞成一团寒光,死死拦在飞燕身前。

飞燕眼眶一热,却知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咬牙转身,扑向排水暗道入口。

身后传来激烈的搏杀声,刀刃相撞,血肉撕裂。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钻进暗道,里面漆黑狭窄,弥漫着腐臭的污水气味。云雀在前方摸索着前进,飞燕紧随其后,耳边仍回荡着王五的怒吼与刀声。

暗道似乎永无止境。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微光——是出口。

两人跌跌撞撞爬出暗道,滚落在运河边的荒草丛中。夜色深沉,远处城郭轮廓模糊,盐仓的方向一片死寂。

“王五……”云雀颤声说。

飞燕撑着站起身,望向盐仓方向。没有追兵,也没有王五的身影。

只有夜风呜咽,吹过荒草,像无声的叹息。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走。”她声音沙哑,“先回‘来燕居’。”

两人相互搀扶着,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飞燕浑身都在疼,肩背的撞伤、虎口的撕裂、还有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愧疚与恐惧。

回到“来燕居”后门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云雀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张大哥和李三站在门内,脸色凝重。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青衫素淡,身形清瘦,面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冷得像是结了冰。

公孙策。

他看着飞燕满身泥污、狼狈不堪的模样,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

“进来。”他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往里走。

飞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她默默跟着进了后院,云雀被张大哥带去包扎伤口。

后院小厅里,灯火通明。

公孙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良久不语。

飞燕站在门口,浑身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颤。她知道他在生气——那种压抑的、冰冷的怒气,比厉声斥责更让人难受。

“刘五……”她终于低声开口。

“死了。”公孙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尸体会在午时漂到下游码头。”

飞燕浑身一颤。

“盐仓里的人撤走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拿到什么了?”

飞燕从怀中摸出那枚在隔间顺手抓来的骨片——暗红色,冰凉,在灯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将骨片放在桌上,又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工坊、靛蓝布料、灰白盐粉、捣药的壮汉、串骨片的黑袍人……

公孙策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她说完,他才缓步走到桌边,拈起那枚骨片,凑到灯下细看。

“人骨,经药水浸泡,高温烘烤。”他声音低沉,“辽国萨满教有一种‘血骨占卜’,以仇敌之骨制成念珠,日夜诵咒,据说可令其死后魂魄不得安宁。”

飞燕心头一寒。

“沈万金掌心的狼头,柳无痕身上的旧图,盐仓里的骨片……”公孙策放下骨片,抬眼看向她,“有人在用最恶毒的方式,清算旧账。”

“是‘青驹’?”

“不止。”公孙策走到另一张桌前,上面摊开着这几日搜集的所有卷宗,“耶律云澜说‘青驹’是辽国内部激进派系在中原的代理人,可若只是代理人,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布置工坊、制作法器?”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几个点:“盐仓、灵隐山洞、梅坞……这些地方相隔甚远,却都出现了同源的毒物、布料、仪式用品。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在中原,有一个完整的网络。”飞燕接道,“不仅负责行动,更负责……生产。”

公孙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又被冷硬覆盖:“你今夜擅闯盐仓,打草惊蛇。这个网络现在会缩得更深,查起来更难。”

飞燕咬住嘴唇,倔强地扬起脸:“可若不去,我们永远不知道他们在制作什么!”

“知道了又如何?”公孙策语气陡然转厉,“凭你一人,能捣毁整个网络?能抓住幕后主使?还是能——”

他话音顿住,袖中的手再次攥紧。

还是能……活着回来?

后面这句话,终究没说出口。

飞燕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称得上痛楚的情绪,心头某处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刘五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公孙策冷笑一声,“庞姑娘,你何时‘考虑’过?”

这话刻薄至极,飞燕猛地抬头瞪他:“是!我是莽撞!是没考虑周全!刘五是因我而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可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盐仓!因为有些事,不去亲眼看看,不去亲身闯一闯,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答案?”公孙策上前一步,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答案就是,你差点也变成一具漂在运河里的尸体!答案就是,刘五用命换来的,只是他们提前撤走、销毁证据的时间!”

两人距离极近,飞燕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怒意,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压抑的颤抖。

她忽然意识到,这份怒气背后,或许不只是对“计划被打乱”的恼火。

还有别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她声音低下来,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等?等到他们完成所有准备?等到更多像沈万金、柳无痕那样的人死去?”

公孙策沉默良久,终是别开视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管,放在桌上。

竹管小巧,管口以火漆封着。

“这是……”飞燕怔住。

“刘五临行前,我交给他的。”公孙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清,“他说,若你执意要入盐仓,若事有不测……便将此物交给你。”

飞燕缓缓拿起竹管,指尖触到冰凉的竹身,心头那根弦狠狠一颤。

她掰开火漆,倒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字条。

是一小撮暗绿色的细粉,以及一张折叠的、绘有简易符号的草图。

细粉的气味……与盐仓中那甜腻中带着焦臭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为纯粹。而草图上标注的地点,赫然是杭州城外西南方向,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梅坞。胡大勇最后现身处。待援,勿独往。”

字迹是公孙策的,依旧是那种冷淡的、命令式的语气。

飞燕看着那“勿独往”三个字,看着那早已准备好的细粉与地图,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早就料到她会去盐仓。

他早就安排了刘五接应。

他甚至……早就准备好了下一步的线索。

所有冰冷的斥责、所有刻薄的嘲讽,底下藏着的,竟是早已布下的保护与指引。

她抬起头,看向公孙策。

晨光从窗外透入,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他依旧面无表情,可眼底那抹来不及完全藏起的疲惫与担忧,却再也骗不了人。

“公孙策……”她低声唤道。

“好好休息。”他打断她,转身向外走去,“三日后,我会调集人手去梅坞。你若想去——”

他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记得多带几个人。”

门开了,又关上。

飞燕独自站在小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竹管。晨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桌上那枚暗红色的骨片,照亮了地图上“梅坞”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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