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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双线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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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来燕居”三楼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飞燕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那枚从宴席上拾得的银质狼头纽扣。

纽扣不过指甲盖大小,雕工却精细得惊人——狼首仰天长啸,獠牙毕露,眼窝处嵌着两点极细微的暗红宝石,在光线下流转着血色的光泽。背面没有寻常纽扣的穿孔,而是嵌着一截短小的金属扣针,针尖泛着幽蓝,显然是淬过毒的。

“辽国贵族近卫的标识……”飞燕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阿木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可若是近卫,为何要故意遗落?试探?还是……警告?”

她想起昨夜宴席上,耶律云澜谈笑风生间那句“故人遗物最易招祸”,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这位辽国王爷看似坦荡,却总在话语间埋着若有若无的刺。

“云雀。”她扬声唤道。

门帘掀起,云雀端着早膳进来,见她手里捏着那枚纽扣,眉头微蹙:“小姐,这东西……”

“找个不起眼的锦囊装好。”飞燕将纽扣递过去,语气平静,“一会儿你去街上采买胭脂水粉,顺路绕到城南‘清风客栈’,把这东西‘不小心’掉在客栈后巷第三棵槐树下。”

云雀一愣:“给……公孙先生?”

“除了他,还有谁能看出这玩意儿的门道?”飞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我倒要看看,这位‘万事皆在掌握’的公孙先生,能分析出什么花儿来。”

她不愿承认,这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求助——盐仓的事,她需要更专业的判断。可这话绝不能明说,否则那人定要冷着脸说教一番。

云雀会意,将纽扣小心收好,低声道:“小姐,昨夜盐仓那边……”

“我自有分寸。”飞燕打断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北方向,“今日你照常采买,我扮作贩盐的小厮去探探路。记住,若午时我未归,你便去找陈捕头,就说‘来燕居’的伙计在北市走丢了。”

“小姐!”云雀急了,“太危险了!还是让奴婢……”

“你身形太纤细,扮不像。”飞燕转身,眼中闪着不容置疑的光,“放心,我只是在外围看看,绝不进去。”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没打算硬闯,但若有机会……

——

同一时刻,城南清风客栈的天字号房内,公孙策正对着一桌散乱的卷宗凝神思索。

晨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他一夜未眠,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影,手中的笔却未停,在纸上勾画出繁复的关联图。

“沈万金——北地商队——‘胡疤脸’……”他低声自语,笔尖在“胡疤脸”三字上重重一点,“此人右手虎口有刀疤,左耳缺角,行事诡秘……赵虎,北地军中可有类似特征的逃兵或退役军官?”

赵虎立在门边,闻言沉吟片刻:“属下记得,五年前雁门关守军中有一斥候营都头,因私贩军械被革职查办,此人右手虎口确有刀疤,左耳是在一次剿匪中被流箭所伤,缺了一角。名唤……胡大勇。”

“胡大勇……”公孙策眸中精光一闪,“可有画像?”

“军籍档案中应有留存。属下可设法调阅。”

“速去。”公孙策顿了顿,“还有,查此人革职后与哪些人往来密切,尤其注意……是否与已故的杨朔将军麾下旧部有过交集。”

赵虎领命退下。房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公孙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江南矿物录》上——这是昨日飞燕让云雀“无意”送来的。书页在记载“细盐提纯”和“靛蓝染秘”处被仔细折了角,边缘还有指甲划过的浅痕。

“倒是学会留心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那丫头莽撞是真,可这份追索真相的执拗与日渐成长的机敏,却也让他无法全然置之不理。昨夜听闻她竟独自夜探盐仓,他险些捏碎手中的茶盏。若非赵虎拦着,他怕是真要连夜去“来燕居”将她拎出来训斥一顿。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短一长,是赵虎与线人接头的暗号。

公孙策起身推开后窗,一道灰影闪入,将一个小巧的锦囊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又翻身而出,消失在街巷中。

锦囊素面无纹,入手微沉。公孙策解开系绳,倒出那枚银质狼头纽扣。

只一眼,他脸色骤变。

指尖拈起纽扣,凑到窗前细看。狼首的雕工、眼窝镶嵌的手法、背面淬毒的扣针……每一样细节都在印证他的猜测。

“辽国南院大王亲卫队,‘苍狼卫’的标识。”他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锐利,“唯有立下战功的近卫,才有资格佩戴镶嵌血宝石的狼首扣。此物绝无可能‘无意’遗落。”

那么,是耶律云澜授意?还是阿木尔自作主张?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那位辽国王爷的态度,远比表面展现的更为复杂。

公孙策将纽扣收入怀中,目光投向城北方向。飞燕那丫头今日多半又要去盐仓探查,以她的性子,怕是拦不住。思及此,他迅速铺纸研墨,写下一行字:

“盐仓水深,切莫擅入。待赵虎调兵合围,方为上策。”

字迹劲瘦凌厉,是他一贯的风格。可笔锋在“切莫”二字上顿了顿,墨迹微洇。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终究将纸揉成一团,丢入火盆。火焰腾起,吞噬了那些未来得及出口的、过于直白的关切。

罢了。那丫头若肯听劝,也不会走到今日。

他重新提笔,另写一笺,只寥寥数字:

“狼首扣,辽王亲卫。盐仓或有重兵,慎。”

这一次,字迹冷硬,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

辰时三刻,杭州城北市集。

飞燕换了身粗布短打,脸上抹了灰,头发胡乱扎成个髻,背上背着个半旧的盐袋,混在一群贩盐挑夫中,毫不起眼。

她压低草帽,目光扫过盐仓所在的那条街。

与昨夜的死寂不同,白日的盐仓街显得有些嘈杂。几辆运货的骡车停在一家粮店前,伙计正忙着卸货;两个老婆子坐在巷口择菜,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更远处,一个货郎摇着拨浪鼓,慢悠悠地走过。

一切看起来寻常极了。

可飞燕的视线落在盐仓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门环光亮如新,与周围破败的门户格格不入。门槛前的青石板缝隙里,没有积尘,反而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车辙印。

她不动声色地挪到那两个择菜的老婆子附近,蹲下身假装整理鞋履,耳朵却竖了起来。

“……昨儿半夜,好像听见那边有动静?”一个老婆子压低声音说。

“可不是,咕噜咕噜的,像在推什么重东西。”另一个接口,“这盐仓都荒了七八年了,怎么突然……”

“少管闲事!没看见前几日有官差来查过?说是里头有耗子,要清一清。”

“耗子?我瞅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可不像捉耗子的……”

话音未落,盐仓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飞燕心头一紧,忙低下头,用草帽遮住脸,余光却死死盯住那道门缝。

先出来的是一辆板车,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推车的是个精壮汉子,穿着寻常布衣,可脚下那双靴子——靴筒高及小腿,靴面是上好的牛皮,靴底压着特制的防滑纹。

那是军靴的制式。

紧接着,又有两人跟了出来,同样打扮寻常,可走路的姿态、眼神的机警,都透着行伍之气。其中一人左臂动作略显僵硬,似是旧伤未愈。

三人推着板车,很快拐进另一条小巷,消失不见。

盐仓门重新关上,街面恢复平静。

飞燕缓缓起身,手心已沁出薄汗。

军靴、旧伤、夜半动静……这盐仓里藏的,绝不仅仅是私盐那么简单。

她正思忖下一步该如何,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小兄弟,买盐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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