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几乎在江宁码头迷雾深锁、火星乍现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庐州城,气氛同样凝重如山雨欲来。
包拯的书房内,烛火通明。他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那本蓝皮名册、靛蓝银线布料的拓样、姜老先生关于“幻蝶引”与苏静姝的密报,以及刚刚由最快渠道送达的、来自江宁沈掌柜的紧急传书——里面是那枚背面有蝶痕的铜钱,和“霜降前夜,三号仓”的炭笔残图。
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江宁码头三号仓”和“霜降前夜”(即今夜)这两个信息,骤然串成了一条夺命的珠链。
“申时前后,是码头交接、船只出入最繁忙也是警戒相对松懈的时段,利于浑水摸鱼。”公孙策指着江淮漕运图上的江宁码头位置,声音因连日劳心而略显沙哑,但目光锐利如初,“周显荣选在此时‘兑货’,既符合其隐秘作风,也说明这批‘货’极其重要,必须尽快转移。”
“沈掌柜的信里提到,飞燕和展昭曾托人送回铜钱和暗号,之后便失去联系。”包拯眉头深锁,指尖重重按在“三号仓”三个字上,“他们必定已身陷险境,甚至可能已经探查到关键。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不能等到入夜。”
“但庐州兵马调动,需有明令或紧急军情。且跨府执法,若无圣旨或三司协调,极易被江宁地方官阻挠,打草惊蛇。”公孙策指出难点,“周显荣在江宁经营多年,知府黄永年态度暧昧,通判王显忠更是其明面上的‘看门狗’。我们若公然调兵前往,只怕人未到,消息已走漏。”
包拯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断:“所以,不能调庐州的兵。”
“那……”
“用徐承宗的人。”包拯沉声道,“江宁驻军副将徐承宗,忠勇可靠,且那夜军营外伏击之事,他亦愤慨,早有助我之心。我即刻修书与他,陈明利害,请他以‘缉拿江洋大盗、剿灭走私团伙’为名,调动其麾下最可靠的一营兵马,暗中控制江宁码头上下游水路,尤其盯紧‘三号仓’区域。此乃军务,地方官府无权过问。”
“那抓捕周显荣及其党羽、解救孩童之事……”公孙策问。
“我们亲自去。”包拯斩钉截铁,“你、我、展昭预留的人手,再挑选庐州府衙二十名绝对可靠、精于格斗与水性之公差,轻装简从,快马加鞭,直奔江宁。不与江宁府衙接触,直接与徐承宗部汇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三号仓!”
他看向公孙策,目光深沉:“此去凶险万分,周显荣必有死士护卫,可能还有淬毒弓弩。你伤势……”
“已无大碍。”公孙策挺直脊背,毫不犹豫,“此案关乎数十孩童性命,牵扯江南盐政根本,更可能揭开宫廷旧案迷雾,策,岂能缺席?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飞燕和展昭身在其中,我必须去。”
包拯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我分头准备。我即刻写信给徐承宗,你用最快速度点齐人手,配齐兵器、解毒药剂(根据姜老提供的‘丹毒砂’特性准备)、以及拓印身体图案所需的宣纸药水。半个时辰后,西城门外集合出发!”
命令如山,整个庐州府衙核心区域立刻隐秘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公孙策返回自己暂居的小院,快速整理必备之物。他将那枚素缎香囊再次贴身藏好,手指抚过粗糙的绣面,仿佛能汲取到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力量。飞燕,坚持住,我们来了。
当他带着挑选好的二十名精干衙役,携带着必要的装备来到西城门时,包拯已一身利落劲装,外罩深色披风,立于马前。他手中除了徐承宗的回信(信鸽已放出),还有一封刚刚收到的、来自京城的密函。
“是徐太医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包拯将密函递给公孙策,翻身上马,“关于苏静姝和‘凤凰血’调取记录,有更具体的发现。路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