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立刻低下头,装作昏睡的样子,其他孩子也大多麻木或恐惧地缩着。
看守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又走回了门口:“这些小鬼,晦气!等上了船就好了。”
飞燕惊出一身冷汗。不能再逗留了!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男孩,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等着,救你们。”
男孩似乎看懂了,用力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眼中重新燃起倔强的光。
飞燕滑下盐包堆,心脏仍在狂跳。她得到了关键信息:孩子们将被运上船,时间紧迫。展昭点的火制造了混乱,暂时拖住了部分敌人,但核心的押运力量(周显荣及其亲信死士)尚未出现,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
她必须立刻去与展昭汇合,告知这个情况。
然而,就在她准备按照约定路线撤离时,一阵异常低沉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混合着药草与檀香的奇异气息,正从三号仓正面方向传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沉稳。原本仓外一些慌乱救火的声响,在这脚步声临近时,竟奇异地安静了几分。
飞燕心头剧震,连忙缩回盐包堆后的阴影中,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来路。
浓雾被数盏特别明亮的风灯驱散开一片。一行人正朝三号仓走来。
为首之人,年约五十许,面容清癯,皮肤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颌下留着三缕修剪整齐的长须。他身着一袭靛蓝色道袍,材质考究,纤尘不染,行走间袍袖微拂,颇有几分出尘之气。然而,最刺目的,是他那裸露的脖颈——一只血红色的、栩栩如生的蝴蝶纹身,从颈后蔓延至左侧耳根,蝶翅妖异,在灯光下仿佛随时要振翅飞起,带着一种邪魅的庄严。
周显荣!
飞燕几乎瞬间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与杨大哥笔记中模糊的记载、与包拯他们推断的形象、与那“血蝶”标记的恐怖传说,严丝合缝!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小指果然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微微蜷曲着——燕春楼柳如絮用发簪留下的旧伤!
周显荣身后,跟着四名精悍的黑衣人,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凝,显然都是高手。再后面,则是江宁府通判王显忠,以及几名码头管事的头目。王显忠脸色有些发白,亦步亦趋,神态恭谨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周爷,您看这火……”一名管事头目小心翼翼地上前。
周显荣脚步未停,目光淡淡扫过那片仍在冒烟但已被基本控制的起火点,声音温和却冰冷:“区区调虎离山的小把戏,也值得慌张?”
他径直走到三号仓门前,看守仓门的汉子连忙躬身行礼。
“里面如何?”周显荣问。
“回周爷,都按您的吩咐喂了药,图也绘好了,刚清点完毕,随时可以装船。”头目恭敬答道。
“嗯。”周显荣微微颔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仓房侧后方——正是飞燕藏身的大致方向!
飞燕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穿透雾气与障碍,钉在自己身上!她全身汗毛倒竖,几乎要窒息,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好在周显荣的目光只是一掠而过,并未停留。他转向王显忠:“王大人,船何时到?”
王显忠连忙躬身:“回周爷,已到下游三里处的备用码头等候信号,随时可以靠过来。”
“申时初刻,准时起运。”周显荣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这批‘新钥匙’,关乎‘新路’能否畅通,不容有失。王大人,江宁府这边的‘眼睛’,都处理干净了么?”
王显忠额头见汗:“包拯和公孙策仍在庐州,动向不明。但…但昨日有眼线报告,在城西落雁坡似乎看到形似庞太师之女与一少年出现,只是雾大,未能确认,之后便失去了踪迹……”
周显荣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庞飞燕?她果然还是来了江宁,还找到了这里……有意思。看来,我那位‘故人’的女儿,比她母亲更有胆色。”他顿了顿,“无妨。几只误入网中的小虫,翻不起浪。待船离了岸,尘埃落定,再慢慢收拾不迟。”
他挥了挥手:“打开仓门,我看看‘货’。”
仓门被完全推开,灯光涌入。周显荣缓步走入,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但那冰冷的、带着奇异药香的气息,却仿佛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飞燕躲在阴影里,手脚冰凉。周显荣果然知道她的存在!甚至可能猜到了展昭也在附近!他如此从容,是因为有绝对的把握掌控局面?那艘接应的船,还有他口中的“新路”、“新钥匙”……难道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真的只是“误入网中”?
不!绝不能让他得逞!
飞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显荣进了仓房,注意力在孩童身上,这是她和展昭汇合、并设法将“申时初刻装船”这个最关键情报传递出去的绝佳时机!展昭放火制造混乱,除了示警,必然也预设了汇合地点。
她最后看了一眼戒备森严的三号仓门口,记住那两名黑衣高手和王显忠的位置,然后如同融入阴影的水滴,悄无声息地向着与展昭约定的、废弃船坞深处的某个隐蔽角落潜去。
浓雾依旧,但火光已熄,只余呛人的烟味。真正的风暴,正在平静的表象下加速凝聚。申时初刻,正在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