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爷看着那片在暮色中更显阴森的废墟,脸上横肉抽动一下,露出一丝狞笑:“有点小聪明,还知道设绊子。可惜,瓮中之鳖,再蹦跶又能如何?”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周爷要的是‘货’安稳。这两个小虫子,既然急着找死,进去收了便是。记住,要活的,尤其是那女的,周爷可能还有用。”
“那要是惊动了水营那边……”
“速战速决。”疤爷眼中凶光毕露,“废船坞这边闹出点动静,水营未必会管。就算管,等他们磨磨蹭蹭过来,咱们早完事了。走!”
三人如同鬼魅般散开,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废弃船坞。
船坞内,光线昏暗,充斥着木头腐烂和江水腥锈的气味。巨大的破船体倾侧,形成无数阴影和狭窄通道。展昭拉着飞燕,利用对地形的提前预判(他之前探查码头时留意过此处),快速移动,不断改变位置。
“他们进来了,分开了。”展昭伏在一截粗大的、半沉水中的旧桅杆后,凝神感知着空气中的细微波动。追踪者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在这死寂的废墟中,他们的存在感无法完全抹去。
飞燕背靠着冰冷的、长满湿滑青苔的船板,心跳如鼓。她手中紧握着一根捡来的、一头削尖的硬木棍,这是她仅有的“武器”。她知道自己武功低微,但绝不愿成为纯粹的累赘。
“左边那个,最近。”展昭以几乎不可闻的气音说道,示意飞燕屏息。他缓缓抽出了短刃。
轻微的、鞋底碾过碎木的声音,从左侧一堆废弃缆绳后传来,越来越近。
展昭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在那道黑影刚刚转过缆绳堆的刹那,暴起发难!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对方肋下!他意在制敌,而非致命,所以选择了非致命但足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部位。
那跟踪者显然也是好手,惊觉之下,虽来不及完全闪避,却猛地拧身,让刀锋擦着皮肉划过,同时一拳捣向展昭面门,劲风凌厉。
展昭矮身躲过,足下发力,不退反进,合身撞入对方怀中,肘击其胸腹。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却又都竭力控制着声响。
另一边,飞燕听到打斗声,紧张地握紧木棍。突然,她眼角余光瞥见右侧一道阴影正悄然从一段破船壳后绕出,手中短刀寒光闪烁,目标直指正在与同伴激战的展昭后背!
来不及呼喊!飞燕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尖头木棍朝着那道阴影掷了过去!
“嗖——噗!”
木棍当然没什么准头,力道也弱,但它飞过空中的声音和砸在附近船板上的动静,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偷袭者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怔,动作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展昭已抓住机会,格开对手一拳,短刃柄重重砸在其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展昭毫不停留,转身扑向那被飞燕干扰的偷袭者。那人反应也快,见同伴倒地,展昭来势凶猛,竟不硬拼,虚晃一刀,抽身疾退,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他在呼叫同伴!
几乎同时,船坞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疤爷和另一名手下正在赶来!
“走!”展昭毫不恋战,拉起飞燕,朝着记忆中小渠入口的方向狂奔。
飞燕那一下投掷,歪打正着,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几息时间。两人在迷宫般的废墟中穿梭,身后疤爷的怒骂和追赶声越来越近。
前方,一堆坍塌的棚架下,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被半淹在水中的洞口,正是那条废弃运盐小渠的入口,里面散发着浓重的淤泥和腐朽气味。
“进去!”展昭将飞燕推入洞口,自己随后钻入,反手将洞口几根早已松动的烂木板用力扯塌,暂时堵了一下。
渠内狭窄黑暗,水深及腰,冰冷刺骨,脚下是滑腻深厚的淤泥。两人不顾一切,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渠水流动的方向拼命前行。
后方,疤爷赶到被堵住的洞口,怒骂着劈开烂木,但洞内黑暗曲折,水流声掩盖了逃窜者的声音,一时难以判断具体方向。
“追!他们跑不远!通知外面水路的人,盯住所有可能的出口!”疤爷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两个看似逃难的年轻人如此棘手,竟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摆了一道。更重要的是,他们逃去的方向……似乎指向了水营哨卡。
“妈的,要是真惊动了官兵……”疤爷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周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给我追!死活不论了!”
漆黑的废渠中,展昭和飞燕在冰冷污浊的水里奋力挣扎,向着未知的出口,也向着愈发浓重的危险,艰难前行。身后,追兵的脚步与呼喝声,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