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几乎在二人前往码头的同时，公孙策风尘仆仆，抵达了京城。

他没有住进任何官驿或熟悉的客栈，而是在城南一间不起眼的、由包拯早年安排的老卒经营的笔墨铺子后院安顿下来。这里表面是贩售文房四宝的小店，实则是包拯在京城诸多隐秘信息节点之一，安全且低调。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公孙策便通过铺子的特殊渠道，发出了几封密信。收信人，是包拯信中提及的那几位御史台、大理寺中，风评刚正、且与张尧佐一派素无瓜葛的官员。

信中并未和盘托出，只以“江南盐案疑涉京师贵人，有童拐邪毒等骇人之事，现有线索若干，恐冰山一角，恳请诸公暗中留意，尤以三司使张府近年异常动向、及十数年前宫中司药女官苏静姝旧案为要”，言辞恳切，点到为止。

他知道，这些久居京官的清流们，个个都是人精，无需多说，自能领会其中分量与凶险。能否得到回应，又能得到多少帮助，需看天时地利，更看各人胆魄。

与此同时，他亲自接触了姜老先生在京城的故旧——一位早已从太医院致仕、却仍在医药界颇有声望的老太医。此人姓徐，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但眼神清明。听闻公孙策是受姜老之托前来，又隐约提及“苏静姝”、“凤凰血”等词，徐太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密室内，徐太医屏退左右，长叹一声：“苏静姝……那孩子，可惜了。”

“徐老认得她？”公孙策精神一振。

“何止认得。”徐太医缓缓道，“她本是太医署最有天分的司药之一，尤其对南疆药物和金石药性，悟性极高。左手那点旧疾，是早年试药时落下的，她从不避讳。性子……有些孤清，但做事极其认真稳妥。”

“那当年的秘药失窃案……”

徐太医脸上露出追忆与痛惜交织的神色：“那件事……蹊跷得很。失窃的是一种名为‘幻蝶引’的古方残篇配制出的药剂，主材正是‘凤凰血’提炼之物。此药方据传源自南疆巫医，有惑乱心神、乃至操控记忆之诡效，早被列为禁药，封存于太医署秘库。失窃那晚，秘库守卫并未发现异常，唯独少了‘幻蝶引’和与之相关的几样辅药。而当日最后进出秘库、且有权限接触此药的，只有苏静姝一人。”

“证据确凿？”

“现场留有她的司药牌，库门锁匙也只有她和掌库太监有。人证物证皆指向她。”徐太医摇头，“但她矢口否认，只说当日将药牌不慎遗落在库房外，回来寻时已不见。可谁能信？掌库太监一口咬定交班时锁钥无误。最终，她被褫夺官籍，逐出宫廷。老夫……当时亦觉疑点重重，但那掌库太监不久后也‘暴病身亡’，线索全断，只能不了了之。”

“那位掌库太监，叫什么？可还有家人或相熟之人在世？”

“姓钱，名福。是张贵妃入宫时带进来的内侍之一。”徐太医意味深长地看了公孙策一眼，“至于家人……宫里当差的，尤其是妃嫔身边带来的，底细都干净得很，哪那么容易查到家人。”

张贵妃的内侍！公孙策心中剧震。线索，再次隐隐指向张尧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