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山洞阴冷潮湿，但比起在雨中林间跋涉，已算是一处难得的避难所。展昭带回了一些野果和用大叶片盛着的清水，还谨慎地捕到两只山雀，用随身火折子生了小小一堆火，勉强烤熟果腹。

飞燕靠着冰冷的石壁，小口吃着焦糊但温热的雀肉，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摊在膝上的油布囊。那里面，有母亲金锁的摹图，有杨大哥杨文昭的零星笔记，有她自己梳理的杂乱线索，现在，又加上了石室中得来的药方和那张要命的路线图。

“霜降前，兑货。三号仓。” 这九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尖。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那个未知的“兑货”时刻越来越近。他们被困在这荒山，与外界隔绝，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罪恶发生，却无能为力？

“展昭，”她声音干涩，“我们……真的没办法把消息送出去吗？沈掌柜那里……”

展昭正仔细检查着短刃和随身物品，闻言抬头：“沈掌柜是我们最可靠的联络点，但他身处江宁城内，我们如今根本不敢靠近。之前留下的暗号，也不知他是否看到、能否安全取阅。贸然尝试联系，风险太大，很可能暴露他的位置，甚至将追兵引去。”

他顿了顿，看着飞燕眼中深切的焦虑，缓声道：“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从此处向西再走大半日，应该能到一个叫‘落雁坡’的地方，那里是江宁西南出城的要道之一，虽有关卡，但也有不少行商脚夫歇脚的茶棚野店。三教九流混杂，消息相对灵通。我们可以扮作逃难投亲的姐弟，试着从旁人口中探听一些码头近期的风声，或许能有所得。若能遇到一两个看似可靠、又急于赚些外快的跑腿人，或许……可以冒险一试，让他带个极简的口信去‘来燕居’附近，不必直接找沈掌柜，只需将信物或暗语放到某个约定俗成的‘死信箱’位置。”

这是险招，但已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飞燕眼睛微亮：“信物？用我娘的这枚金锁片图样？或者……”

“不，那些太显眼，且容易追查。”展昭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周显荣处得来的、背面有蝶形划痕的铜钱，“用这个。认得此物且知它含义的，只有包大人、公孙大哥、沈掌柜和我们。我将它包好，附上只有他们能看懂的、关于时间和地点的极简符号，让人送到‘来燕居’后巷第三棵槐树下的石缝里。那是沈掌柜早前与我约定的紧急备用联络点之一，他知道定期查看。”

飞燕看着那枚承载着一个孩子绝望讯息的铜钱，重重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两人稍作休息，便熄灭篝火，仔细掩盖痕迹，再次踏上路途。落雁坡比预想的更远，山路也更难行。直到次日晌午，他们才遥遥望见坡下官道旁升起的几缕炊烟。

两人在林中简单改换了形容。飞燕将头发弄得更乱，脸上抹了些泥土，看起来更像逃难少女。展昭则显得更木讷些，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他们混入官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中，朝着茶棚走去。

——

茶棚简陋，几张破桌条凳，卖些粗茶和炊饼。此刻客人不多，除了几个歇脚的挑夫，便是一队看起来像是小商贩的队伍，正围着桌子低声议论着什么，神色间带着紧张和兴奋。

飞燕和展昭拣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要了两碗茶和炊饼，默默听着。

“……听说了吗？码头那边，这几天风声紧得很！”

“可不是，巡检的官兵都比往日多了一倍，尤其是旧渡口那片，都快围成铁桶了。”

“我有个表亲在漕帮混饭吃，偷偷跟我说，好像是有批‘要紧货’要在那边走，上头下了死命令，不能出半点岔子。”

“什么要紧货？值当这么大阵仗？”

“嘘——小声点！说是……跟盐有关，但又不全是。反正邪性得很，好几拨想去捞偏门的，都碰了钉子，有的还……”说话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飞燕和展昭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周显荣果然在加强戒备，“兑货”之事非同小可。

正听着，茶棚外又来了一人。此人三十来岁，瘦削精干，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色劲装，腰挎朴刀，像是衙门里的低等差役或是大户人家的护院。

他独自要了碗茶，坐在离飞燕他们不远的桌旁，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棚内众人，目光在展昭身上略作停留——或许是少年人即便刻意掩饰，那份不同于寻常流民的气质仍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