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头喝茶。
那皂衣人喝了几口茶,忽然站起身,走到茶棚掌柜跟前,掏出一小块碎银放下,低声道:“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最近可有一对姐弟模样的外地人路过?姐姐大概十七八岁,鹅蛋脸,眼睛很大;弟弟年纪小些,但看起来挺精神。”
掌柜的愣了一下,回想片刻,摇摇头:“客官,这每日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哪记得清啊。好像……没有特别印象。”
皂衣人似乎有些失望,也不多问,转身便走。但他临走前,目光又似无意般扫过飞燕和展昭这边。
待那人走远,展昭压低声音对飞燕道:“此人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绝非普通差役。他找的‘姐弟’特征……虽与我们不完全吻合,但需小心。”
飞燕手心冒汗:“是周显荣的人?还是……”
“难说。也可能是官府其他势力在找什么人。”展昭眉头紧锁,“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找到合适的跑腿人,送出消息,然后立刻离开。”
他们迅速吃完东西,离开茶棚,在落雁坡小镇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展昭“偶遇”了一个看上去机灵但眼神还算清正、正蹲在墙根等活计的半大少年。
展昭以“与家人失散,需送个平安信到江宁城中亲戚处”为由,付了比市价高出一倍的跑腿钱,将那枚包裹好的铜钱和一张只画着简易符号(代表“三号仓”和“霜降前夜”)的纸条交给少年,详细说明了送达地点和放置方式,并再三叮嘱务必隐秘,放下即走,不可逗留询问。
少年得了厚酬,拍着胸脯保证一定送到。展昭又额外给了几个铜子,让他去买些吃食,目送少年欢天喜地地朝江宁城方向跑去。
“希望他能顺利送到。”飞燕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喃喃道。
“尽人事,听天命。”展昭收回目光,“现在我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等待‘兑货’之夜。同时,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消息可能送不到,或者,送到的时机已晚。”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落雁坡,重新折返山林。这一次,他们选择的方向,是朝着江宁码头所在的大致方位,但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准备在“兑货”前夜,再设法靠近观察。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那个在茶棚打听“姐弟”的皂衣人,并未真正远离。他站在镇外一处高坡上,远远望着展昭和飞燕没入山林的方向,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竹哨,吹出几声似鸟非鸟的鸣叫。
片刻,另一道身影如狸猫般从树林中窜出,来到他身边。
“疤爷,有发现?”
“嗯。”被称为“疤爷”的,正是之前在栖霞别院石室出现过的疤脸汉子。他目光阴沉,“那对男女,虽然改了装束,但身形步伐,很像掏了‘燕子’窝的人。尤其是那少年,脚下功夫不一般。他们刚才在镇上找了个小混混,好像托送什么东西。”
“要截下来吗?”
“不必打草惊蛇。”疤爷冷笑,“周爷说了,码头那边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正等着可能出现的‘客人’。他们若真敢去,便是自投罗网。我们只要远远吊着,别跟丢了就行。记住,周爷要的是‘货’万无一失,至于这些苍蝇,到时候一并拍死便是。”
两道身影悄然没入山林,如同嗅到猎物气息的鬣狗,远远缀上了前方尚不知情的展昭和飞燕。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深秋的寒意。一场围绕着江宁码头的最终对决,双方都在暗处悄然调动、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