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展昭带回的关于“新路”、“新钥匙”的消息，像冰水浇在飞燕心头，瞬间熄灭了找到栖霞别院后稍得喘息而升起的一丝暖意。周显荣竟已准备弃子？那她和展昭的追踪，甚至包拯他们在庐州的谋划，岂非都已慢了一步？

“必须立刻离开，”展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惶惑，冷静如初，“但离开前，或许这里还有我们没发现的。”

飞燕用力点头，压下纷乱思绪。两人不再耽搁，展昭在前，飞燕紧随，再次回到那处发现密道的岩隙旁。展昭示意飞燕在外警戒，自己矮身钻入那幽暗的洞口。

石隙内初极狭，仅容一人侧身，岩壁湿冷粗糙。复行数步，前方隐约开阔，有微弱气流拂面。展昭屏息凝神，握紧袖中短刃，脚步放得极轻。转过一个弯角，果然是一处不大的天然石室，约莫丈许见方，高不过一人，顶部有裂隙透下天光，勉强照亮室内。

石室一角堆着些凌乱发霉的稻草和破毡，中央地面有一小堆灰烬，早已冰冷，旁边散落着几个瘪掉的水囊和些许干粮碎渣。显然曾有人在此短暂栖身，且离开不久——灰烬旁的泥地上，几个足印尚未被尘埃完全覆盖，尺寸小巧，似是女子或少年。

展昭的目光迅速扫过，最后落在灰烬旁，几片被碎石压着的、边缘焦黄的纸。他小心移开碎石，将纸拾起。

就着裂隙微光，可见纸上字迹娟秀却略显凌乱，记录着一些药名与分量：“远志三钱，茯神五钱，灯心草一钱……水煎，戌时服，宁神定惊。” “朱砂半钱（慎用），琥珀粉一分，合欢皮二钱……研末，蜜调，安眠。” 皆是安神镇惊、助眠定魄的方子，且用药颇为考究，甚至提到了朱砂这等需慎用的矿物药。落款处，是一个极简的符号，似一只收拢翅膀的燕子，又似一朵未绽的梅花。

另一张纸上，则是用炭条草草绘制的路线图。线条粗率，但关键节点清晰：一个方框代表城池（旁注小字“江宁”），一条波浪线代表河流，河畔标着一个明显的叉点，旁注“旧渡口，三号仓”。一条虚线从城池延伸至码头，旁边写着至关重要的几个字：“霜降前，兑货”。字迹与药方相同，但更显急促。

“兑货……”飞燕的声音在石室入口处低低响起，她终究不放心，跟了进来，此刻正盯着那两个字，脸色发白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展昭又从角落稻草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粗布缝制的旧香囊。香囊干瘪，空无一物，但凑近鼻端，能闻到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苦涩药草与某种奇异矿物气息的味道——与之前那老婆婆留下的暗绿粉末气味，隐约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复杂沉郁。

“这里藏身的人，懂医术，且精通药性，甚至可能涉及金石矿物之毒。”展昭迅速判断，将药方、路线图和香囊一并收起，“离开时间不长，可能就是这一两日内。留下这些，是无心遗漏，还是……”

“还是故意留给可能找到这里的人？”飞燕接口，心怦怦直跳，“会是苏姑姑吗？她是在躲周显荣？还是……在躲所有人？”

没有答案。但石室中的发现，无疑将“霜降前，兑货”这个行动具体化、紧急化了。对方在清理弃子的同时，新的交易已在暗中推进。

“走！”展昭不再犹豫，拉着飞燕迅速退出石室，小心将岩隙入口的藤蔓恢复原状。两人不敢再回别院正屋，直接钻入后山更茂密幽深的林子，朝着与江宁城相反的方向，埋头疾行。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晨露打湿衣袂，冰凉地贴在皮肤上。飞燕体力不支，几次踉跄，都被展昭及时扶住。少年沉默地分担着她的重量，目光却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耳听八方。

“展昭，”飞燕喘息着，低声问，“那图上的‘三号仓’，你知道在哪吗？”

“江宁码头很大，仓房编号繁杂。但‘旧渡口’附近……我有点印象。”展昭回忆着此前探查码头时看到的地形，“那里比较偏僻，堆放的多是陈年旧货，平时少有人去，确实是个秘密交接的好地点。”

“霜降……还有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