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庐州秋日的晨光,透过窗纸,温和地洒在书案上。然而公孙策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指尖捏着那页薄薄的密报,如同捏着一块炙热的火炭,又似一块万载寒冰。
苏静姝。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骤然插进了锈蚀重重、迷雾笼罩的锁孔。宫廷司药女官,左手试药旧疾,精研南疆药物与金石毒性……所有特征,都与飞燕记忆中那位沉默寡言、医术高超的“姑姑”严丝合缝。
更关键的是,她因“宫廷秘药失窃案”被逐!而失窃的秘药,成分包含“凤凰血”!
“凤凰血”矿石,正是庐州姜老与冯公验明,那毒物颗粒“丹毒砂”的主要基底,也是冯公记忆中,十二三年前宫中内侍曾持令调取之物!
一条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线索链,瞬间在公孙策脑中炸亮:宫廷秘药失窃(内含凤凰血) →司药女官苏静姝被逐、下落不明 →疑似化身“苏姑姑”,为庞夫人诊治,并与庞夫人有旧 →同时,江南出现以“蝴蝶”为记、可能使用类似“丹毒砂”邪毒的条件,时间上与张尧佐之子失踪、周显荣案发、宫中调取凤凰血等事件交错重叠!
苏静姝,这个消失的女官,难道就是连接宫廷秘辛、江南邪毒、乃至庞府旧事的关键枢纽?
她当年到底窃取了什么秘药?为何而窃?被逐出宫后,是隐匿江湖,还是……被某个庞大的势力所吸纳、利用?她与庞夫人的情谊是真是假?与“蝴蝶”案的主谋,又是何种关系?
无数疑问翻江倒海般涌来,公孙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箭伤初愈的胸口一阵憋闷。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内急促踱步,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必须立刻告知包拯!”他抓起密报,快步走出小院,直奔府衙后堂包拯临时的书房。
包拯正在与两名心腹幕僚商议调整庐州周边防务,以应对可能从江南蔓延而来的不确定风险。见公孙策步履匆匆、面色异常地闯入,他立刻挥手屏退左右。
“包拯,你看这个!”公孙策将密报递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包拯接过,迅速阅毕,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中也骤然掀起巨浪。他反复看了两遍,指尖在“苏静姝”、“秘药失窃”、“凤凰血”这几个词上重重划过,抬头时,目光已锐利如出鞘之剑。
“果然……根源在宫廷!”包拯的声音低沉而压抑着惊怒,“一位精通毒理、熟知宫廷秘药的女官被逐,其所窃之药又涉及‘凤凰血’这等奇物……此药用途,绝不会简单!张尧佐之子失踪案发前后,宫中恰巧调取‘凤凰血’;江南‘蝴蝶’案中,出现疑似以‘凤凰血’为基的惑心邪毒……时间、人物、物品,如此契合,绝非巧合!”
他走到悬挂的江淮舆图前,目光仿佛要穿透图纸,看到那隐藏在重重帷幕之后的黑手:“苏静姝被逐出宫,下落成谜。她或许心怀怨恨,或许被人胁迫,又或许……根本就是奉命潜伏!她利用与庞夫人的旧谊,接近庞府,是否另有所图?而她精通的毒理,是否正是‘蝴蝶’案中那邪毒得以炼制成功的关键?”
公孙策接口,思路愈发清晰:“若如此,那张尧佐在此案中的角色,便更加可疑。他身居三司使,位高权重,又与宫中宠妃是至亲,完全有能力知晓甚至插手宫廷秘药之事,也有能力庇护或驱使一个被逐的女官。黄世仁名册直指其外宅,江南官员网络以其为中心,如今这邪毒源头又可能与其关联……重重线索,皆汇聚于他一身!”
“然证据仍显薄弱。”包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椅中,手指敲击着桌面,“密报所言,多系间接旁证与推断。苏静姝是否真是‘苏姑姑’,尚需实证。其所窃秘药具体为何、用途何在,亦不明晰。张尧佐与这些事的直接关联,除了黄世仁名册上的地址,并无其他铁证。尤其是那邪毒与孩童失踪的直接证据,我们依然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