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栖霞别院坐落在江宁城西南三十里的栖霞山麓,远离官道,掩映在一片经年无人打理的枫林与竹林之中。
前朝那位郡王获罪后,这处别院便被抄没封禁,朱漆大门上的封条早已在风雨中碎裂剥落,只剩些许残纸在秋风里瑟瑟作响。高墙倾颓,杂草丛生,唯有主体建筑的黑瓦白墙,在月夜下显露出几分昔日的规制与孤寂。
展昭与飞燕弃舟登岸,又在山野间跋涉了近两个时辰,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找到了这处荒芜的院落。两人皆已筋疲力尽,衣衫褴褛,满身泥泞。展昭用匕首撬开侧门早已锈蚀不堪的门闩,一股浓重的灰尘与霉腐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比想象中更为破败。前庭的铺地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荒草,亭台楼阁的雕花窗棂多半破损,池塘干涸,假山倾颓。但主体建筑“澄怀堂”的框架尚算完好,门窗紧闭,屋顶也无明显漏洞。
“今夜先在此歇脚,明日再仔细察看。”展昭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着黑黢黢的庭院。他选择了一处位于回廊拐角、既能观察入口又相对隐蔽的厢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积满灰尘的旧榻和一张歪斜的桌子。
飞燕几乎是一沾到那张冰冷的榻沿,便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寒意、潮湿、恐惧、以及连日奔逃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但她还是强撑着,从油布囊里取出火折子——幸好用油纸层层包裹,尚未受潮。
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室内亮起,驱散了些许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寒意。展昭迅速检查了房间,确认无其他人或动物活动的痕迹,又用门后找到的半截旧门板勉强抵住房门。他出去片刻,用随身携带的小皮囊从尚未完全干涸的后院井里打了些水回来。
“先喝点水,擦把脸。”他将皮囊递给飞燕,自己则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襟,蘸了水,开始处理手臂上崩裂的伤口。
飞燕喝了几口冰凉的井水,稍微清醒了些。她看着展昭熟练地清洗伤口、重新上药(药粉是沈掌柜准备的应急之物)、包扎,少年清瘦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沉静坚毅。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暖意。
“展昭,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无妨,习武之人,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展昭包扎好,抬眼看她,火光映亮他清澈的眸子,“飞燕姐姐,你脸色很差,先休息。我守前半夜。”
飞燕摇摇头,虽然眼皮沉重,但神经依旧紧绷。“我睡不着。展昭,你说……那粉末,如果真是追踪用的,我们是不是已经把它带到这里了?”
展昭神色一凛,立刻道:“衣物!”他迅速将自己和飞燕换下的、可能沾染粉末的外衣团成一团,“这些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随意丢弃。天一亮,我就去远处找个隐蔽处烧掉或深埋。眼下……”他看向飞燕依旧攥在手里的那方白帕,“这帕子和里面的粉末,必须妥善处理。”
飞燕将帕子递给他。展昭接过后,并未打开,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扁平的锡盒——这是江湖人有时用来存放火种或紧要药物的容器。他将帕子小心放入盒中,扣紧。“此物或许关键,不能毁掉,但需隔绝气息。先这样存放,待有机会再请高人辨认。”
处理完可能的追踪隐患,两人心中稍安。飞燕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但她脑中纷乱的思绪却不肯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