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重新凝聚起决断的光芒：“姜老与冯公处，我已请他们动用所有医药界和矿物界的隐秘人脉，重点追查三件事：第一，那暗绿粉末的确切成份、来源及可能用途；第二，近十五年内，江南地区是否有左手不便、医术精湛且可能精通毒理的女医活跃或消失的记录，尤其是与庞太师府、张尧佐府，乃至当年周显荣案可能产生交集者；第三，当年宫中调用‘凤凰血’矿石的详细记录及经手人。”

“此三线若有所获，或可直指核心。”公孙策点头，沉吟道，“此外，那名册上十七名官员，虽遍布江南，但其升迁调任、籍贯亲友，或许也能找到与张尧佐或京城其他势力的勾连。尤其是其中官职较高、或‘养廉盐’数额特别巨大者，需重点梳理。”

“正是。”包拯颔首，“此事我已安排可靠之人秘密进行。另外，还有一条线，或许也可一试。”

“哦？”

“你忘了黄世仁佛龛中，与名册一同发现的那片靛蓝银线云雷纹布料？”包拯目光深邃，“‘天水碧’染法，‘隐线雷云纹’绣工，此等规制，非超品公侯之家不可用。我回想离京前，曾偶闻张尧佐之女，也就是当今圣上宠妃的堂妹，出嫁时，其嫁妆中便有数匹御赐的‘天水碧’，据说由宫内尚服局顶级绣娘以秘法织绣。虽无法断定黄世仁处那片布料便出自张妃娘家，但这无疑是条值得追查的线索。我已修书一封，托京中绝对可信的同年，设法查访近年来‘天水碧’及特定云雷纹绣品的流出记录，尤其是与张府相关的部分。”

公孙策眼中一亮：“若此布料能最终指向张府，便是将江南贪腐网络与京城核心权贵直接相连的铁证之一！”

“然此举需极度谨慎，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包拯肃然道，“故我已严令，此线查访，只眼观耳听，绝不可主动触碰，更不可与张府有任何明面接触。”

两人又细细商议了诸多细节，直到夕阳西斜，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初步的应对策略已定，分头查访的网已悄然撒开，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险未知，但在这熟悉的庐州城中，手握部分证据，背靠可信之力，两人心中总算有了些底。

公孙策送包拯至院门。包拯临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公孙策，你伤势未愈，切莫过度劳神。此案非一日可破，需从长计议，保重自身，方是根本。”

“我晓得，包拯你也需多加小心。”公孙策点头，目送包拯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长廊的尽头。

他回到书案前，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已经摩挲得有些发亮的素缎香囊——正是当年庞飞燕在庐州长亭送别时赠与他的那枚，绣工粗陋，翠竹歪斜，内里的草药早已换过多次，但那清淡的提神香气，却仿佛依旧萦绕。

指尖抚过香囊粗糙的表面，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张明媚鲜活、带着骄纵笑意，却又会在危急时倔强得让人心疼的脸庞。江宁雨夜，她此刻是否安好？是否也在某个角落，对着黑暗，努力寻找着微光？

“飞燕……”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那复杂的情绪——担忧、愧疚、隐痛，以及一丝连自己也不愿深究的、被理智层层压抑的牵念——再次翻涌上来。

他将香囊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也仿佛在做一个无言的承诺。

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找出真相，扫清阴霾。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无辜生灵，也为了……那个理应永远明媚张扬、而非在黑暗中仓皇奔逃的姑娘。

庐州的秋夜，宁静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