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展昭率先钻入。飞燕紧随其后，弯腰进入洞口。里面空间狭小，堆满了不知名的废弃杂物，蛛网层层。展昭显然早已探明路径，在黑暗中依然能准确避开障碍。他们穿过料仓，推开另一扇虚掩的破木门，潮湿的河风混合着更清新的水汽涌了进来。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河汊，两岸是低矮的民居和废弃的码头。雨水在河面砸出无数涟漪，对岸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晕黄的光团。一条半旧的乌篷小船，静静地系在岸边一根歪斜的木桩上，随着水流轻轻摇晃——这是沈掌柜提前安排的另一条退路。

“上船。”展昭解开缆绳，扶飞燕登上摇晃的船板。乌篷低矮，里面狭窄，但干燥，甚至铺着旧草席，角落里还堆着一小袋米和一只水囊。

展昭撑起竹篙，小船悄无声息地滑离河岸，融入雨夜秦淮支流的茫茫黑暗之中。他将船撑到河心，借助水流和偶尔一点篙力，让小船沿着河道向下游漂去。方向并非直接出城，而是蜿蜒曲折，时而钻过低矮的石桥，时而贴着一片芦苇荡滑行，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和夜色掩护。

直到确认后方绝无船只跟踪，两岸也再无异常灯火和人迹，展昭才放下竹篙，钻进乌篷。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却第一时间看向飞燕：“有没有受伤？东西可曾浸湿？”

飞燕摇摇头，也已被雨水浇透，冷得微微打颤，但怀中的油布囊被她用身体护着，还算干燥。她借着篷外透入的、被雨水晕染得模糊的微光，看向展昭手臂——之前包扎好的伤口，布条边缘又渗出了淡淡的血色。

“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展昭浑不在意，拧了拧衣角的水，神色凝重，“飞燕姐姐，那老婆婆留下的粉末，还有吗？”

飞燕连忙取出那方白帕，小心展开。暗绿色的粉末在潮湿的空气中似乎更显粘腻，那股奇异的草木矿物混合气味也似乎更明显了些。展昭凑近仔细辨认，又用指尖沾了极少一点，放在鼻端轻嗅，眉头越皱越紧。

“这味道……与荒宅中的颗粒确有相似，但更‘新鲜’，似乎混合了别的东西。”他低声道，“我在江湖上曾听人提过，南疆有些秘术，会用特制的花粉或矿粉做追踪标记，气味独特，经久不散，常人难以察觉，但受过训练的犬只或蜂鸟却能循迹而至。”

飞燕心头一凛：“你是说，那粉末可能是……追踪用的？”

“未必，但不得不防。”展昭沉声道，“对方能找到织锦巷，说明我们之前的隐匿已被识破，至少是引起了高度怀疑。如今行踪暴露，江宁城内乃至水路关卡，恐已布下罗网。原计划的水路出城路线，恐怕不安全了。”

“那我们去哪里？”飞燕望着篷外无边的雨夜，感到一阵茫然。

展昭眼中光芒闪动，思索片刻：“沈掌柜曾提过，江宁城外西南三十里，有座荒废的‘栖霞别院’，原是前朝一位郡王的产业，因牵扯旧案被抄没后便一直荒着，地偏人稀，知道的人不多。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暂避，处理掉可能被标记的衣物，再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看向飞燕，语气格外认真：“飞燕姐姐，如今形势，已远超我们最初预计。对方手段狠辣，势力渗透极深。你所要查的‘私事’，恐已与包大哥他们追查的‘蝴蝶’案难分彼此，甚至可能是其中关键一环。接下来，无论你要查什么，我们必须更谨慎，也更……齐心。”

飞燕迎着他的目光，看到少年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担当，心中那股孤军奋战的寒意被驱散了些许。她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油布囊：“我明白。展昭，谢谢你。接下来，我们每一步，都要一起商量。”

雨声潺潺，掩盖了远处江宁城隐约的喧哗，也掩盖了更深处，那双一直注视着棋局、此刻正因一枚棋子意外脱控而微微眯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