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雨丝在织锦巷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黄昏最后一点天光被浓云与湿气吞噬。展昭的话像冰锥刺入飞燕耳中，与手背上那点诡秘的暗绿粉末带来的寒意交织在一起，瞬间攫紧了她的心脏。

被盯上了。

那神秘出现又消失的老婆婆，究竟是示警的幽魂，还是索命的无常？那粉末是线索，还是追踪的标记？无数念头在飞燕脑中翻滚，但展昭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让她瞬间清醒——此刻，犹豫即是死亡。

“走！”她只吐出一个字，转身冲进昏暗的屋内。

油布囊早已备好，里面是比性命更紧要的纸稿、母亲金锁的摹图，还有那枚冰冷刺骨的狼牙佩。几件粗布衣物、硬饼、碎银被胡乱塞进另一个包袱。

她的动作快而稳，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颤。这不是第一次逃亡，但从江宁织锦巷开始的这一次，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一张无形巨网正从四面八方收拢的窒息感。

展昭如一阵轻风掠过院落。他仔细检查了灶膛余烬是否彻底熄灭，抹平了门后地面可能的足印，甚至将水缸边沿一点不慎溅出的水渍也用袖子擦干。

少年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冷静的火焰。他回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对飞燕做了个手势——巷口的“货郎”似乎挪动了位置，但并未靠近。

“后墙外是条死水沟，通向染坊后面的小河汊。水脏且浅，但足够隐蔽。踩着墙角的柴垛翻过去，我先下，你跟着。”展昭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包袱给我，你只拿紧要的。”

飞燕没有争执，将较大的包袱递给他，自己紧紧抱着油布囊。两人如同暗夜中协作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挪到院落最深处。墙角堆积的柴薪被展昭小心移开两块，露出后面斑驳潮湿的墙体。他足尖一点，轻巧地攀上柴堆顶端，手在墙头一撑，整个身影便融入了墙外沉沉的暮色与水汽中。

片刻，一声极轻微的鸟鸣从墙外传来——安全。

飞燕深吸一口气，学着展昭的样子向上攀爬。布裙湿滑，柴垛不稳，她心跳如鼓，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当她终于翻上墙头，向下望去时，只见展昭已站在及膝深的污浊水沟里，正向她伸出双臂，眼神坚定。

没有时间害怕。她闭上眼，纵身跳下。

预料中的冲击被展昭稳稳接住，泥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鞋袜裙摆，冰凉的腥气直冲鼻端。展昭将她放下，迅速指向一个方向：“沿着水沟向北，尽头有块活动的石板，推开能进染坊废弃的料仓。穿过料仓，就是河汊。”

——

雨水渐渐大了起来，打在脸上生疼，却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和气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污水中跋涉，飞燕的裙裾被水底杂物勾扯，展昭不时回身搀扶。

黑暗、污水、冰冷的雨、以及身后可能随时出现的追兵，构成了一幅绝望的逃亡图景。但飞燕心中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不能停，绝不能在这里被抓住！杨大哥的谜团，母亲的过往，还有那些消失在“蝴蝶”阴影下的孩子……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弄清楚！

水沟尽头隐约可见。那是一段被茂密荒草和倾倒的竹篱遮掩的沟壁。展昭摸索着，手指扣住一块边缘略有松动的石板，用力向旁边一推——一股更浓烈的、混杂着腐朽植物和化学染料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