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何确保消息能安全送达?对方在江宁耳目众多,恐怕对驿路信道也有监控。” 展昭担忧道。
“寻常驿路自然不可靠。” 包拯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需动用非常渠道。展昭,你还记得我们离京前,圣上曾赐下的那面‘如朕亲临’金牌吗?”
展昭与公孙策皆是一震。那金牌非同小可,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
“包拯,你是想……” 公孙策已然明白。
“以此金牌为凭,调动江宁驻军中绝对忠诚可靠的将领,选派死士,不经任何地方官府,秘密护送我们的奏报与证物,星夜兼程,直送京城,面呈圣上!” 包拯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此举风险亦大,但事急从权,顾不得许多了。唯有圣上亲览,方可能调动足够力量,彻查此案,解救可能尚存的孩子,铲除这祸国殃民的毒瘤!”
“可是,调动驻军,金牌现世,必然惊动地方,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引来对方更疯狂的反扑。” 公孙策仍有顾虑。
“顾不得了。” 包拯断然道,“对方清理线索、监视荒宅,说明他们也知时间紧迫。我们慢一步,可能就永远失去拯救那些孩子、揭开真相的机会。必须兵行险着!展昭,你立刻去准备,今夜子时,随我持金牌前往江宁大营,面见驻守副将徐承宗。此人乃我故交之后,忠勇可靠,或可一用。”
“是!” 展昭领命,眼中毫无惧色,只有坚定。
“那我呢?” 飞燕急问。
包拯看向她,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飞燕,你与公孙策留守‘来燕居’。此处目标相对较小,且沈掌柜经营多年,或有自保之道。你们需紧闭门户,提高警惕,若遇任何不测,立刻从密道撤离,前往我们约定的第二处隐蔽地点汇合。记住,保全自身,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飞燕看着包拯郑重的神色,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重重点头:“包大哥放心,我一定看好……看好家。” 她瞥了一眼公孙策,见他薄唇紧抿,并未看她,心中那点别扭又涌了上来,却也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担忧。
公孙策对包拯道:“包拯,此去军营,虽持金牌,亦需万分小心。江宁官场盘根错节,驻军之中也未必全然干净。展昭,务必护好包大哥。”
“公孙大哥放心,展昭在,包大哥在!” 少年的话语掷地有声。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包拯伏案疾书,将连日来所有发现、推断、庐州回信内容,以及恳请圣上彻查的急奏,以最简练确凿的语言写出,封入特制蜡丸。展昭检查兵器,准备马匹,安排路线。公孙策则与飞燕一起,仔细检查“来燕居”内的各处门户、窗户,确认后园那处只有沈掌柜和飞燕知道的隐秘地窖入口畅通无阻,并准备了必要的干粮清水与防身之物。
——
夜色渐深,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将整个江宁城吞噬。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已是亥时三刻。
包拯与展昭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金牌与蜡丸贴身藏好。临行前,包拯再次郑重嘱咐公孙策与飞燕:“紧闭门户,无论听到外面有何动静,除非是我与展昭归来,否则绝不可开门。一切,待我们回来再议。”
“包大哥,展昭,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飞燕眼眶微红,强忍着担忧。
公孙策深深看了包拯一眼,又看向展昭,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珍重。”
包拯用力拍了拍公孙策的肩膀,又对飞燕点点头,便与展昭一同,推开后窗,身形矫健地掠入沉沉夜色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客房内,只剩下公孙策与飞燕两人。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房门紧闭,窗户落栓,偌大的房间忽然显得空旷而寂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可闻。
飞燕抱着双臂,在屋内不安地踱了两步,又停下,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喃喃道:“他们……会顺利吗?”
公孙策立在桌边,目光落在包拯未写完的半张舆图上,声音低沉却清晰:“包拯行事,向来谋定后动。展昭机警勇武,二人配合,当可无虞。” 话虽如此,他负在身后的手,却悄然握紧,指尖微微发白。
飞燕转过头,看着公孙策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紧绷,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这几日他殚精竭虑,伤也未好利索……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关切,有气恼,也有这些日子一同经历险境后难以忽视的靠近。
她咬了咬唇,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公孙策手边,语气硬邦邦地,像是命令:“喂,你脸色难看死了,喝点水。”
公孙策微微一怔,抬眸看向那杯茶,又看向飞燕别过去的脸颊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他沉默片刻,终是伸手端起茶杯,低声道:“……多谢。”
温热的液体入喉,稍稍驱散了些许心头的寒意与疲惫。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穿透窗纸缝隙,带来远方未知的讯息。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而在距离“来燕居”十数里外的江宁大营方向,一场关乎真相与生死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