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更梆，并无其他异响。巷子深处的荒宅，依旧沉浸在死寂的黑暗里，仿佛一头沉睡的兽。

展昭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电，贴着墙根阴影，快速而轻盈地向荒宅靠近。他没有选择从正门或展昭之前发现的新补墙头处进入，而是绕到宅子侧后方。这里墙头更高些，但墙外恰好有一棵枝叶半枯的老榆树。

他如猿猴般攀上榆树，借着枝干掩护，向院内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在夜色中黑黢黢一片。正房和厢房的轮廓模糊，门窗紧闭，毫无生气。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院内确无活人气息，也无犬只，方从怀中取出飞索，轻轻抛挂在对面的墙头檐角，试了试承重，然后便如一片落叶般，借着飞索之力，悄无声息地滑入院内，落在及膝深的荒草丛中，落地无声。

浓重的灰尘与腐败植物气息扑面而来。展昭伏低身形，屏息凝神，再次确认安全后，才开始行动。他没有立刻进入房屋，而是先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察看院子地面和墙根。

杂草虽深，但依稀能辨出一些被踩踏过的小径痕迹，并非新鲜，但也并非经年累月。在正房台阶下，他发现了一片碎裂的瓦片，断口不算陈旧。靠近那处新补的墙根下，杂草有被压折的迹象，泥土里似乎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尺寸不大，像是……女子的鞋印？还是孩童的？

展昭心中警惕更甚。他小心翼翼避开那些痕迹，来到正房门前。门并未上锁，只是虚掩着，门轴上积了厚厚灰尘。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与霉菌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药草余味？展昭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小巧火折子，用身体完全挡住可能的光亮，才极其小心地吹燃一点微光。

微弱的火光仅能照亮咫尺之地。屋内家具简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简陋的柜子，皆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久无人使用。地面灰尘上也布满了杂乱的脚印，新旧叠加，难以分辨。

展昭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柜子上。柜门微微敞开一道缝，里面空空如也。但他注意到，柜子下方的灰尘，似乎有被什么东西拖拽过的痕迹。他蹲下身，用火折子凑近细看，那痕迹很轻，像是有人曾蹲在柜前翻找什么，衣摆或膝盖蹭过地面。

他站起身，举着火折子，缓慢地移动，照亮墙壁。墙壁斑驳，并无特殊。但当火光扫过靠近后窗的墙面时，他眼神猛地一凝！

那里，在剥落的墙皮与灰尘之下，隐约有一些刻画的痕迹！不是刀刻，更像是用炭条或尖锐石子划上去的。线条歪歪扭扭，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形状——蝴蝶！不止一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密密麻麻，布满了那片墙壁，在摇曳的微光下，透着一种无声的疯狂与绝望！

展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蝴蝶！又是蝴蝶！而且如此之多，如此密集地出现在这疑似苏姑姑旧居的墙壁上！是苏姑姑刻的？还是……其他人？这些刻痕，看起来并非一日之功。

他强抑激动，继续查看。在蝴蝶刻痕的下方，靠近墙角地面处，灰尘似乎有被扫开一小片的迹象。他蹲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拨开浮尘，下面露出几片细小的、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烧焦的纸灰？还有一两颗极小的、颜色暗沉的颗粒，不像是泥土。

展昭用随身携带的油纸，小心地将那点纸灰和颗粒收集起来。正欲起身，忽然，他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院外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响！

有人！

展昭瞬间吹灭火折子，室内重归黑暗。他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隐匿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右手已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匕首上。

时间仿佛凝固。院外再无动静，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但展昭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绝非错觉。这荒宅之外，此刻很可能正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里。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耐心等待。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确认再无任何异响，他才如同鬼魅般，沿着进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地退出正房，回到院子。他没有再从原路攀墙，而是选择了侧厢房后方一处相对低矮、且杂草更为茂盛的墙头，如狸猫般轻盈翻越，落地后毫不停留，借着巷道阴影，以最快的速度，向“来燕居”方向疾掠而去。

直到远远离开慈云庵那片区域，确认无人跟踪，展昭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他摸了摸怀中那包着焦灰与颗粒的油纸，又想起墙上那密密麻麻的蝴蝶刻痕，心头沉甸甸的。今夜之行，虽险，收获却可能远超预期。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荒宅斜对面那处民居的二楼，窗缝后的黑影再次动了动，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几不可闻地响起：

“又一只……好奇的虫子。看来，得把网……收得更紧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