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接下来两日,江宁城表面平静,暗地里的波澜却未曾停歇。
黄世仁“认罪自尽”的消息正式贴出告示,刘老三被害一案以“凶犯伏法”为由草草结案,知府黄永年似乎松了口气,衙役们的盘查也未再如之前那般紧绷。
但包拯等人心知,这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暗流涌动。
飞燕依计行事,通过沈掌柜的渠道,以“为北地贵眷寻访良医”为由,暗中打听那位左手不便、医术精湛的年长女医。
沈掌柜办事老道,并未大张旗鼓,只在与几家信誉卓著的大药堂掌柜吃茶、与专走内宅的绸缎商闲谈时,看似无意地提及。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日午后,便有了回音。
沈掌柜寻了个由头,将飞燕请至账房后一处僻静小间,低声道:“姑娘,有眉目了。老朽今日与‘济世堂’的胡掌柜叙话,他提及约莫2十有八九前,江宁城北确曾住着一位姓苏的妇人,街坊都称她‘苏娘子’或‘苏婆婆’。据说她医术极好,尤其擅长妇科调理和诊治各种陈年旧伤、筋骨疼痛,且用药颇有独到之处,不少内宅夫人都曾悄悄请她看过。”
“最要紧的是,”沈掌柜压低了声音,“胡掌柜说,那位苏娘子左手似乎有些残疾,做事主要靠右手,但丝毫不影响她施针用药。”
飞燕心头一跳:“可知她具体住在城北何处?如今可还在?”
沈掌柜摇头:“胡掌柜说,那位苏娘子行事低调,深居简出,具体住处他也不甚清楚,只知大概在城北靠近‘慈云庵’的那片街巷。大约……七八年前吧,就突然搬走了,听说是回了老家,也有人说她搬去了更僻静的地方隐居,总之再没在江宁城内见过。胡掌柜还感慨,说那样好的医术,就此隐没,实在可惜。”
慈云庵附近……七八年前搬走……时间上与那位“姑姑”离开庞府后返回江宁、后又消失的线索大致能对上!
“沈掌柜,还能打听到更具体的吗?比如她老家在何处?相貌上还有什么特征?常与哪些人来往?”飞燕急切追问。
沈掌柜面露难色:“姑娘,此事毕竟过去多年,胡掌柜也是因当年曾有人想重金聘苏娘子坐堂,才略微知晓些。更具体的,恐怕……需要去城北那边,寻访当年的老街坊,或许能问出一二。只是,”他谨慎道,“老朽觉得,此事既与姑娘要查的旧事有关,又涉及……眼下不太平的风声,是否要告知包大人他们,从长计议?贸然寻访,恐生枝节。”
飞燕知道沈掌柜说得在理,强压下立刻去城北探查的冲动,点头道:“沈掌柜考虑得是。我这就去与包大哥商议。多谢您费心!”
“姑娘客气了,一切小心。”沈掌柜躬身道。
飞燕立刻返回客房,将沈掌柜打听来的消息告知包拯与公孙策。
“慈云庵附近……2十有八九前……左手不便的苏姓女医……”公孙策沉吟,“时间、地点、特征,皆与飞燕所忆吻合。此人十有八九,便是当年为庞夫人诊治的那位‘姑姑’。她离开庞府后,果然回到了江宁,并在此隐居行医。”
“七八年前突然搬离……”包拯指尖轻敲桌面,“这个时间点,也颇值得玩味。六七年前,正是周显荣私盐案发(康定元年案后续发酵)、其党羽开始被清算之时。这位‘苏姑姑’的搬离,是巧合,还是与当时的风波有关?”
“无论如何,必须找到她,至少找到她曾经的住处。”飞燕道,“她或许留下了什么线索,或者,有老街坊知道她去了哪里。”
包拯颔首:“不错。但如沈掌柜所言,贸然寻访恐有风险。对方既然能清理黄世仁、焚烧卷宗,难保不会也在监视可能与旧案相关的人物或地点。苏姑姑的住处,或许也在其注意范围之内。”
“那怎么办?”飞燕蹙眉。
一直安静旁听的展昭此时开口道:“包大哥,不如让我先去探一探。我脚程快,身形便利,趁天色将晚未晚之时,去慈云庵附近转一圈,先摸清大致环境,看看有无可疑迹象,再决定是否深入寻访。若有异状,我便立刻撤回。”
包拯看向展昭,少年眼神清澈坚定,充满担当。他心中既欣慰于展昭的成长,又难免担心其安危。“也好。但展昭你切记,此行只为探查环境,绝非寻人。远远观察即可,绝不可靠近任何可能有问题的宅院,更不可与当地人多做接触。若觉任何不妥,立刻返回,安全第一。”
“展昭明白!”展昭抱拳。
“我与你同去!”飞燕脱口而出。
三人同时看向她。飞燕脸颊微红,却坚持道:“我对江宁街道比展昭熟些,慈云庵那边我以前……去上过香,认得路。而且,我是女子,若需要向一些街坊妇人问路或打听些不引人注意的琐事,或许更方便些。总比展昭一个少年郎独自在那边晃悠,不那么扎眼。”
公孙策眉头立刻皱起:“不可!太危险!你……”
“我怎么就危险了?”飞燕不服气地打断他,“展昭去得,我就去不得?况且包大哥说了,只是探查环境,不接触不深入。两个人互相还有个照应呢!总比一个人强!”
“飞燕说得,不无道理。”包拯缓缓开口,阻止了公孙策接下来的话,“若只是外围探查地形,确认有无异常,两人同行,一明一暗,或更能掩人耳目。飞燕熟悉路径,确能节省时间。只是,”他目光严肃地看向飞燕,“你必须答应,一切行动听展昭安排,他让你停便停,让你走便走,绝不可自作主张,更不可离开展昭视线范围。你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