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立刻答道：“信已托付给绝对可靠之人，用的是我们约定的隐秘渠道，最快五日，应有回音。另外，”他补充道，“送信之人回报，说近日江宁各水陆关卡，盘查似乎严了些，尤其是北上的船只车马。”

“看来，对方不仅清理痕迹，也在防范消息外泄。”包拯眉头微蹙，“我们需做好最坏的打算。在京城回音抵达、或我们找到更确凿证据之前，不宜再有大的动作，以免打草惊蛇，陷入被动甚至危险。”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干等着吗？”飞燕有些着急。

“非是干等。”包拯目光沉静，

“第一，飞燕你继续通过沈掌柜的渠道，小心打探‘苏姑姑’下落，这是目前最可能突破的方向。第二，展昭，你暗中留意江宁府衙、黄世仁家眷、以及与名册上可能有关的本地官员的动向，但切记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第三，我与公孙策需将目前所有线索、推断，重新梳理整合，查漏补缺，并思考下一步‘投石问路’的具体策略。”

他看向三人，语气郑重：“对方势大根深，行事狠辣，我们身在江宁，如同在虎穴边缘行走。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尤其是你，飞燕，切不可因心急而擅自行动。”

飞燕见包拯说得严肃，也收敛了焦躁，认真点头：“包大哥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公孙策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道：“展昭奔波一夜，又安排送信，辛苦了。眼下离天亮还有些时辰，不如稍作歇息，养足精神。”

展昭却摇摇头，少年人的脸上满是坚毅：“我不累，包大哥，公孙大哥，你们连日劳心，又都有伤在身，才该歇息。我年轻，守夜无妨。”

包拯拍拍他的肩，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正因你年轻，才更需懂得张弛之道。接下来需你出力处还多，岂能一味硬撑？去隔壁厢房和衣躺一躺，这里有我们。”

公孙策也道：“展昭，听包大哥的。稍后若有动静，还需你灵敏耳目。”

展昭见两位兄长都如此说，这才不再坚持，抱拳一礼，转身去了隔壁房间。包拯特意嘱咐他合衣而卧，兵刃置于手边，以防万一。

展昭离开后，房间内只剩下包拯、公孙策与飞燕。气氛一时有些微妙。飞燕觉得再待下去有些不自在，便也起身道：“那……我也回去歇息了。若有沈掌柜的消息，我立刻来报。”

“好，路上小心。”包拯叮嘱。

飞燕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迟疑了一下，回头飞快地看了公孙策一眼，见他依旧垂眸盯着桌面，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寂苍白，到嘴边的一句“你也注意伤”终究没说出来，只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房门轻掩，包拯看向公孙策，叹息道：“公孙策，你这又是何苦？飞燕她……分明是关心你伤势。”

公孙策缓缓抬眸，眼中一片沉寂的深潭，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包拯，我知她或许并无他意。只是……我如今这般情形，前路未卜，案事凶险，与其让她因旧事或些许关切而再生牵扯，不若让她恼我、疏远我，反而更安全些。待此间事了，她平安返回京城，自有她的广阔天地，何须再与我这般……废人纠缠。”

“废人？”包拯眉头一拧，“公孙策，你之才学心智，几时需以目力论英雄？眼疾之事，未必无望。况且，飞燕是何等心性？她若在意这些，当年便不会……”他顿了顿，转开话题，“罢了，你们之事，终究需你们自己解开心结。眼下案情紧迫，确也非谈此之时。只是莫要因刻意疏离，而误了正事沟通才好。”

公孙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明白。大局为重。”

两人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线索上。烛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窗外，江宁城的夜色正浓，远处的梆子声依稀可闻，更添几分寂寥与紧张。一张由盐利、鲜血、失踪孩童与神秘“蝴蝶”编织而成的大网，正悄然笼罩着这座繁华古城，而他们四人，已深深踏入网中，寻找着破网而出的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