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有预料，听到此言，三人心中仍是一沉。

“可看清是何人指使？有无异状？” 包拯问。

展昭摇头：“天色太暗，抬席的人穿着皂衣，像是狱中杂役，看不清面目。周围有佩刀的守卫逡巡，我无法靠近。但……”他顿了顿，“在那之前，约莫子时三刻左右，我隐约听到牢狱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嘶哑凄厉的吼叫，很短促，像是被人猛然扼住了喉咙，但确实听到了几个字——”

他模仿着那嘶哑破碎的语调，低低复述：

“……我不服！看门狗……养蝴蝶的……你们动不了！十三年前……大买卖……开头！哈哈……开头啊！”

这断续却充满无尽怨毒与绝望的嘶吼，仿佛带着牢狱特有的阴冷腥气，透过展昭的复述，弥漫在温暖的客房内，让人脊背发凉。

“十三年前……大买卖……开头……” 公孙策喃喃重复，脸色在烛光下更显苍白，“他果然知道！这‘蝴蝶’之事，竟始于十三年前！与张尧佐之子失踪的时间……如此吻合！”

飞燕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她忽然想起自己母亲那枚记忆模糊的蝶形金锁片，难道……也与这可怕的“十三年前”有关？

包拯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与决绝。“灭口。清理。对方在斩断一切可能回溯到源头的线索。刘老三、黄世仁、府库卷宗……接下来，恐怕就该轮到可能知情却还未被我们找到的人了，比如……那位左手不便的‘接骨圣手’，或者……”他的目光落在飞燕身上，虽未明言，但意思已然清楚——以及所有可能与旧案产生关联的边缘人物，甚至包括开始深入调查的他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 飞燕急道，“难道眼睁睁看着线索全断？那些孩子……”

“线索未全断。” 包拯拿起那本蓝色名册，指尖点在那行开封地址上，“这里，就是他们试图掩盖的最终指向之一。黄世仁死前呼喊，坐实了‘蝴蝶’与‘十三年前’的关联。而我们手中，还有这‘养廉盐’的名册，这片靛蓝银线布，以及……”他看向展昭。

展昭会意，再次取出那枚铜钱，轻轻放在名册旁。粗糙的铜钱，深深的蝶痕，在奢华的名册与布料旁，显得格外刺目，却也格外沉重——这是一个孩子，在恐惧中留下的、微弱的求救信号。

“明面上的查访已不可行，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包拯沉声道，“为今之计，需双管齐下。

一，由展昭暗中联络我们在江宁可信的旧关系，从江湖市井层面，继续悄无声息地查访‘蝴蝶’标记、左手有疾的医者、以及罕见矿物流通；

二，”他看向飞燕，目光严肃，“飞燕，你需利用‘来燕居’和庞府可能的人脉，以更隐蔽的方式，寻访你母亲当年那位‘姑姑’的下落，这是找到当年‘帷帽客’乃至揭开‘蝴蝶’起源的关键。记住，只查不问，更不可透露与案件关联，一切以安全为要。”

飞燕重重点头，她也知此刻凶险，容不得半点任性。

“那我们呢？” 公孙策看向包拯。

“我们，” 包拯将名册、布料、铜钱缓缓收拢，“需即刻厘清现有所有线索，拟就详文，以最隐秘的渠道，速报京城。此案牵扯之广，已非江宁一府所能决断。同时……”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对方欲盖弥彰，我们或可……反其道而行之，以静制动，甚至……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 公孙策若有所悟。

“黄世仁虽死，但这本名册和布料还在我们手中。” 包拯语气沉冷，“对方如此急迫地清理，恰恰说明他们惧怕这些证据曝光。我们或许可以，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让其中某一条不那么关键、却又足以引起对方警觉的线索，‘偶然’泄露出去……”

“引蛇出洞？” 飞燕眼睛一亮，随即又蹙眉，“可这太危险了！万一……”

“所以需周密布置，慎之又慎。” 包拯道，“当务之急，是确保我们自身的安全，以及这些证据能送抵京城。展昭，”他看向少年，“联络之事，交给你，务必隐秘。飞燕，寻访之事，量力而行，切莫强求。公孙策，你我连夜将案情报文拟定。”

分工已定，四人再无睡意。展昭领命而去，飞燕也返回自己房中，苦思如何不露痕迹地打探消息。包拯与公孙策则挑亮了灯烛，铺开纸笔，将连日来所见所闻、所疑所析，一一录于纸上。窗外，江宁城的夜色愈发深沉，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夜枭啼叫，划破死寂，更添几分肃杀。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江宁府衙存放历年旧档的库房方向，一点诡异的火苗，正在悄然窜起，很快，便将吞噬掉又一段可能通往过去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