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门开处,飞燕闪身而入,依旧是那身深青衣裙,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紧张与一丝兴奋:“我刚从沈掌柜那儿得了消息!黄世仁……黄世仁在府衙大牢里,画押认罪了!”
黄世仁认罪的消息,如同第二记惊雷,紧随展昭夜探的收获之后,轰然炸响。
“是半个时辰前的事!”飞燕语速很快,双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知府后衙一个专管递送饭食的杂役,与‘来燕居’一个帮厨沾亲。他偷偷传话出来,说黄昏时分,黄知府亲自提审了黄世仁,就在死牢边的刑房里。动了刑,黄世仁熬不过,终于画押,承认因与刘老三分赃不均,怀恨在心,故用私下炼制的‘秘药’毒杀了刘老三。但对孩童失踪案,他咬死了不知情。”
“动刑?画押?” 公孙策眉头紧锁,“这么快就认了谋杀重罪?那‘秘药’来源、炼制细节、如何下毒,可曾讯明?”
飞燕摇头:“那杂役地位低微,只远远听到几句惨叫和知府大人的喝问,具体细节不知。但黄世仁画押之后,就被单独关回了死牢,据说……神色灰败,一言不发。”
包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烛火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明暗不定。“这不是审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冰冷的洞悉,“这是……走个过场,坐实罪名。黄世仁必须死,而且必须是以‘杀人凶犯’的身份死。如此,刘老三之死便可结案,背后可能牵扯出的其他线索,也随之掩埋。好一招弃卒保车,死无对证!”
“可黄世仁难道就甘心赴死?” 飞燕不解,“他既是‘看门狗’,总该知道些内情,就不怕他临死反咬一口?”
公孙策眸光幽深:“正因他知道内情,才不得不死,也不敢不认。他认了,或许还能赌一把身后家人平安,或别的什么指望。若不认……恐怕死得更快,更惨,连累更广。”
他顿了顿,“况且,他画押认罪,恰恰说明,指使他的人,能量之大,足以让他绝望,让他相信即便攀咬也毫无胜算,甚至可能招致更可怕的报复。”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窗外夜色如墨,仿佛一头无形的巨兽,将整个江宁城吞噬其中。
“那杂役还说了什么?” 展昭忽然问道,少年人的直觉有时格外敏锐。
飞燕回想了一下,道:“他说,画押之后,牢里似乎安静了片刻,然后……好像听到黄世仁嘶哑着嗓子,含混不清地吼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挺瘆人。接着就是狱卒的呵斥和锁链声,再没动静了。”
嘶吼?
包拯与公孙策同时抬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滋生。
“展昭,” 包拯沉声道,“恐怕还需你再辛苦一趟。不必入府衙,只在衙外监牢附近高处,留心动静。若我所料不差……”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若黄世仁是一枚注定被抛弃的棋子,那么“认罪”可能并非终点。
展昭毫无犹豫:“我这就去。”
“务必小心,远远察看即可,切勿靠近。” 公孙策再次叮嘱,眼中关切更深。展昭用力点头,身形一闪,再度没入夜色。
——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包拯与公孙策对着那本名册和布料反复推敲,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联。飞燕也凑在一旁,努力回想母亲可能遗留下的、与江宁旧事相关的任何细微线索,却终因年代久远而所获有限。
她看着公孙策苍白专注的侧脸,和包拯凝重如山的神情,心知案情的复杂与凶险远超她最初想象,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下,也悄然生出一丝寒意。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展昭去而复返,这次,他年轻的脸庞上带着罕见的沉重与一丝怒意。
“包大哥,公孙大哥,”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赶到府衙大牢附近,寻了一处屋脊隐蔽观察。不到一刻钟,便见牢狱方向隐隐有些骚动,有灯火快速移动。又过了一会儿,有两人抬着一卷草席,从侧门匆匆而出,往后巷乱葬岗方向去了……看那草席裹卷的形状,里面应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