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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话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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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回想,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蝴蝶的两根触须,不是直直的金丝,而是做成了一种弯曲的、仿佛在颤动的形状,触须的末端,各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但颜色非常鲜亮的红宝石!当时我觉得美极了,常偷偷拿出来对着光看,那红宝石像两滴鲜红的血,又像两点小小的火焰。”

她顿了顿,继续道:“锁片背面,好像还刻着字,字非常小,而且是弯弯绕绕的篆字,我那时一个也不认得。后来年纪大些,那装琐碎旧物的匣子就找不到了。问过府里的老管家和娘亲从前贴身的李嬷嬷,她们都说年代久远,许是收拾库房时不小心混在旧物里处置了,或者……” 她咬了咬唇,没再说下去。或者,是被有心人特意收走了。

“触须嵌红宝的蝶形金锁……” 公孙策低声重复,眸中锐光闪烁,“此非寻常吉祥寓意锁片,其形制独特,工艺考究,更似一种特制的信物或身份标记。”

他看向包拯,“包拯,张尧佐幼子失踪案卷宗中,提及那长命锁上蝴蝶‘眼镶朱色’。若‘朱色’亦为宝石,则与飞燕所忆锁片‘触须嵌红宝’,虽部位不同,但‘以贵重宝石点睛’的思路如出一辙,皆欲突出蝴蝶之‘活’与‘贵’。更为关键的是,两者皆与‘蝴蝶’紧密关联,且都出现在可能与江宁有渊源的孩子身上。”

飞燕听到“张尧佐之子”,心头猛地一紧。当朝权势滔天的三司使之子,与自己母亲珍藏的一枚小小金锁,竟可能通过“蝴蝶”产生某种可怕的联系?这联想让她脊背发凉。

“那位‘苏姑姑’或‘舒姑姑’,” 包拯总结道,声音沉稳有力,“是揭开诸多谜团的关键人物。她左手有旧疾,医术高超,尤其擅治沉疴与筋骨之伤,与燕春楼帷帽客所需‘接骨圣手’特征高度吻合。她与令堂关系匪浅,知晓令堂过往隐秘,甚至可能……知晓那枚特殊金锁片的真正含义与来历。找到她,许多悬而未决的疑点,或可迎刃而解。”

“可是,” 飞燕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蹙眉道,“事隔这么多年,人海茫茫,她当年离开庞府后是回了江宁,还是去了别处?是生是死?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找?”

“未必毫无头绪。” 公孙策接口,他已完全沉浸在案情推理中,暂时忘却了与飞燕之间的微妙张力,“她身怀绝技,尤擅妇科调理与疑难旧伤,此等本领,无论隐居何处,都可能在当地医药行当或特定人群中留下痕迹。江宁是她故地(或曾久居之地),本地的医药行会、信誉卓著的大药堂、专为内宅女眷看病的医婆圈子,甚或是一些官宦人家府上,或许都曾听闻过这样一位特别的妇人。她左手不便的显著特征,更是缩小范围的关键。”

包拯赞同道:“不错。飞燕,你可借‘来燕居’掌柜、伙计日常采买物资、结交三教九流之便,以旁敲侧击之法,打听江宁地界上,近十几二十年来,是否有这样一位医术精湛、左手微恙、气质沉静的年长女医。不必直接提及庞府或令堂,只托词……店里一位北边来的贵客女眷,身有宿疾,慕名江南良医,欲寻访一位擅妇科调理与旧伤根治的圣手即可。”

“沈掌柜为人精明稳妥,你可私下郑重嘱咐他,此事需极为谨慎隐秘,探听时务必不着痕迹,绝不可引起任何人警觉。”

飞燕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我明白了!这个法子好,合情合理,不会惹人怀疑。我稍后就去悄悄寻沈掌柜交代。”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安全稳妥为上。” 包拯再次郑重叮嘱,“眼下江宁因刘老三、黄世仁之事,风声必然趋紧,对方连番动作,显是急于清理。我们需更加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在展昭回来之前,我们暂且按兵不动,仔细梳理现有线索,也让你有时间和沈掌柜从容布置,切莫因急切而露出马脚。”

商议既定,飞燕心中因母亲往事勾起的伤感、不安,与对案情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清晰的使命感和隐约的希望所取代。

她正欲起身告辞,目光掠过公孙策依旧苍白缺乏血色的侧脸和略显疲惫的神情,想起他臂上未愈的箭伤和连日奔波,心中那点别扭的关切又冒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包拯,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包大哥,公孙……公子他的伤,今日又去码头,折腾这半天,要不要紧?我那边还有些从京城带来的上好金疮药和调理气血的药材,效力不错,若需要的话……”

公孙策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抬起眼看向飞燕,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错愕,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恢复了一贯的疏淡平静,语气客气而疏离:“多谢庞小姐挂怀。旧伤已无大碍,不敢劳烦。”

飞燕被他这冷冰冰的客气话一堵,刚升起的那点别扭的好意顿时烟消云散,化作了熟悉的恼意,轻哼一声,下巴微扬:“谁挂怀你了!不过是看在包大哥面子上,顺口一提!不用算了!” 说罢,转身便朝门口走去,脚步快而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

“飞燕。” 包拯叫住她,语气带着兄长式的无奈与关切,“夜已深,回去路上当心,早些歇息。莫要任性,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 飞燕头也不回地拉开门,闪身出去,又“砰”地一声轻轻带上,那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宣泄着主人未明言的郁气。

房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摇曳。包拯看向公孙策,见他依旧垂眸盯着桌面某处虚无,唇线抿得发白,不由在心中暗叹一声。这两人,一个将关切藏在娇嗔任性之下,一个把守护化作冷漠疏离,明明彼此牵念,却偏要如刺猬般相互试探,伤人伤己。

“公孙策,” 包拯重新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公孙策面前,“飞燕所提供线索,价值非凡。那位‘姑姑’,或许正是我们破开眼前迷雾的那把钥匙。只是……难为飞燕这丫头了,要她忆起这些旧事,又将她卷入如此险局。”

公孙策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她既已身在局中,以她的性情,强令她退出,反易生变,置她于更不可测之险地。唯有……我等竭力周护,速速查明真相,方能让她真正远离祸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只是……她母亲之事,若真与‘蝴蝶’案牵扯甚深,待真相大白之日,对她而言,恐是另一重难以承受之重。”

包拯亦是轻叹:“事已至此,唯真相可解千结。眼下,待展昭归来,我们需细细筹谋,下一步该如何走。既要寻访那位‘姑姑’,又需应对可能来自暗处的反扑。”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而“来燕居”这间灯火未熄的客房内,关于过往尘封秘密与当下步步惊心的思索,才刚刚拉开帷幕。飞燕母亲留下的蝶形金锁与那位神秘莫测的“姑姑”,如同漆黑海面上突然闪现的、微弱却执拗的航标灯,光芒虽熹微,却或许正指引着通往风暴最深沉处的唯一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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