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哥，公孙大哥信中提及第七名失踪孩童，颈有蝶形胎记。”展昭提醒。

包拯目光一凛：“对方在找‘蝴蝶’。周显荣纹血蝶，其旧管家名‘周安’；失踪孩童或佩蝶锁，或生蝶胎；所有线索皆以蝴蝶为记。这绝非巧合，而是一种标识，一种……筛选。”他猛地抬眼，“当年张尧佐之子失踪案，卷宗何在？”

“已调出。”展昭迅速呈上一卷。纸页陈旧，记载果然简略，只云孩童观灯走失，疑落江中，搜寻无果。然在附录证人询问笔录中，有一行不起眼的记载：孩童乳母曾言，失踪当日白天，小公子在花园玩耍后，对她说过一句——“遇到一个背上画了好大、好漂亮蝴蝶的叔叔，要给我糖吃。”

“背画蝴蝶的叔叔！”包拯拍案而起，“非是纹身，而是‘画’！周显荣纹身暗处，常人难见。此人却是‘画’于背上，有意示人？或是……易容伪装，以蝴蝶图案诱拐孩童？”他思绪飞转，“康定元年，周显荣任盐铁副使，张尧佐为其上司。张子失踪，乳母提及‘画蝶人’。不久，周显荣便因私盐案发。如今，蝴蝶再现，孩童失踪案起，牵涉官盐旧账……”一个模糊而骇人的轮廓逐渐清晰：有人以蝴蝶为号，长期从事着与盐务相关的隐秘勾当，其中或涉及人口贩卖、利益输送，甚至可能……与当年张尧佐之子失踪有直接关联！

“报——”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开封府掌书记推门而入，面色惊惶，“大人！刚收到庐州六百里加急！公孙策大人遇袭！”

包拯心下一沉：“详情！”

“信使言，公孙大人于调查孩童失踪案时，在码头附近遭数名黑衣人伏击，虽亲随拼死护卫脱险，但左臂中箭，箭镞喂毒！现下毒性暂控，然庐州城内外气氛紧张，疑似有更大动作。公孙大人急报中还说……”掌书记咽了口唾沫，“袭击者撤退时，遗落一物，似是腰牌残片，上有灼刻痕迹，经辨认，与……与三司使衙门某些特用符信图案有相似之处！”

三司使！张尧佐！

包拯拳紧握，骨节发白。袭击公孙策，是警告，更是灭口前奏。对方已知南北查案者联手，且触及核心，故铤而走险。

“展昭。”

“在！”

“你即刻挑选十名精干可靠之人，乔装南下，星夜兼程赶赴庐州。暗中护卫公孙策安全，听他调遣，助其查案。此事绝密，纵是府中，亦只你知我知。”

“遵命！”展昭领命，旋如疾风而去。

包拯独自立于案前，目光扫过桑皮纸、蝴蝶绣片、卖身契、盐税纪要……最终落在地图上的“西三十里，废仓”。南北线索已然汇流，真相如潜藏冰下的暗涌，随时可能破冰而出。公孙策在明处已遇险，他身在朝堂，亦如履薄冰。然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他铺开新纸，奋笔疾书。致公孙策的信中，详述汴京发现：桑皮纸印泥、张尧佐批核、南熏门灭口、布偶卖身契、蝴蝶锁片完整拼合，以及乳母口中“画蝶人”关键证词。笔锋凝重：“南北案，实为一案。蝴蝶为号，盐利为链，孩童或为挟制，或作他用，其谋之深，恐超想象。张尧佐涉入极深，然其位高，动之不易。贤弟处险，万望慎之又慎，保全自身为要。西三十里废仓，虚实难测，愚兄将另谋他法查探。盼速愈，珍重。”

信使再出。包拯步出值房，仰观夜空，寒星寥落。他知道，这场始于盐尘之中一枚江南印痕的较量，已从暗处的蛛丝马迹，逐渐演变为席卷南北、直指朝堂核心的惊涛骇浪。而风暴眼，或许就在那“西三十里，废仓”，以及所有被蝴蝶阴影笼罩的无辜孩童身上。

长风浩荡，吹动他绯红官袍。包拯的身影挺直如松，没入深沉的夜色。前方道路崎岖险恶，然心灯已燃，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