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春雨绵绵。
商洵月一大早就出门了。年关刚过,新一季的布料要开始备货,北边和南边的供货商都要谈,还有账目要核对。
她忙得脚不沾地,直到申时才回府。
燕骄远在府里等了一整天。
商洵月不在,他连装样子都懒得装。
看书?
那些诗书他本来就不喜欢,从前看只是为了附庸风雅。现在不用装了,那些书就成了摆设。
下棋?一个人怎么下?
喝茶?一个人喝没意思。
他唯一的兴趣,就是数钱。
可惜商洵月给的钱他都存起来了,没带在身上,数不了。
所以一整天,他就躺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无聊。
太无聊了。
他怀念从前在锦云轩做工的日子。
虽然累,虽然穷,但至少有事做,有人说话,时间过得快。
不像现在,锦衣玉食,却像个……被圈养的金丝雀。
燕骄远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金丝雀怎么了?
金丝雀有吃有喝有人疼,有什么不好?
至于无聊……
那就忍着。
反正只有半年。
半年后,他就自由了。
带着大把的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想着,心情就好多了。
-
傍晚时分,商洵月终于回来了。
燕骄远听到动静,立刻从软榻上跳起来,快步走到门口。看见商洵月走进院子,他眼中掠过一丝亮光。
“洵月!”他迎上去,脸上带着欣喜,“你回来了!”
商洵月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温和。
“嗯,”她说,“等很久了?”
“不久。”燕骄远摇头。
“就是……有点无聊。”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商洵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下雨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还去柳叶巷吗?”
燕骄远也抬头看了看。
雨下得不小,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积起一层薄薄的水洼。
这种天气,确实不适合出门。
“去不了了吧……”他小声说,语气有些低落,“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想和你一起去喝茶下棋的……”
他说得可怜兮兮的,像只被雨困住的小猫。
商洵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转身,对身后的赵青说:“备车。”
赵青一愣:“东家,这天气……”
“备车。”商洵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赵青不敢再多言,躬身应道:“是。”
燕骄远也愣住了。
备车?
这种天气,坐马车出门?
他看向商洵月,眼中满是困惑。
商洵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去换件衣裳,我们在马车上喝茶。”
燕骄远眼睛一亮。
马车上喝茶?
这主意……新鲜。
他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快步回屋,换了身漂亮的衣裳。
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美丽得体,这才满意地出门。
走到门口时,马车已经备好了。
一辆很普通的乌篷马车,车身朴素,车帘上绣着一个“商”字,绣工精细,却很低调。
燕骄远还是第一次看到商洵月用马车。
他记得她说过,她喜欢走路,喜欢那种闲散随意的感觉。
除非必要,否则很少坐车。
可今天,为了他,她破例了。
燕骄远心中有种得逞的满足感。
看,她又为他破例了。
这证明,他在她心中,真的很重要。
他唇角勾起笑意,然后快步走到车前。
商洵月已经在车里了。她掀开车帘,朝他伸出手。
“上来。”
燕骄远握住她的手,借力上了车。
车里宽敞,布置简单。
一张小几,两个软垫,角落里放着一个小炭盆,炭火烧得正旺。
小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商洵月已经在泡茶了。
她动作从容,神情平静,仿佛不是在颠簸的马车上,而是在安静的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