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七,晨。
燕骄远醒来的时候,商洵月不在身边。
枕畔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被褥间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燕骄远怔怔地躺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
身体深处传来隐约的酸软,提醒着他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脸上微微一热,却又忍不住勾起唇角。
“正君,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轻柔的询问声,恭敬而温和。
正君。
这个称呼让燕骄远愣了愣。
从前在柳叶巷,下人们都叫他“燕公子”。如今入了商府,他是商洵月明媒正娶的正君,是这座府邸的半个主人。
“醒了。”燕骄远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房门被轻轻推开,四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鱼贯而入。他们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容貌清秀,举止恭谨,手中捧着洗漱用具、衣物和早膳。
这是商洵月为他安排的贴身侍从。
“正君,东家吩咐了,让您多休息一会儿。”为首的那个侍从名叫青竹,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早膳已经备好了,您是先用膳,还是先洗漱?”
燕骄远看着他们恭敬的模样,心中那股不自在又涌了上来。
他是商洵月的正君。
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商洵月,代表着商府。
“先洗漱吧。”燕骄远说着,掀开被子下床。
青竹连忙上前搀扶,却被燕骄远轻轻挡开:“我自己来。”
青竹愣了愣,眼中划过一丝讶异,恭敬地退后一步:“是。”
燕骄远走到铜镜前坐下。
镜中的自己,唇色微肿,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他脸一热,连忙移开视线。
青竹已经将温水端来,干净的布巾、牙粉、梳子一应俱全。燕骄远接过,自己动手洗漱,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洗漱完毕,青竹又捧来一套崭新的衣裳。
月白色的长衫,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料子轻软透气,是上好的苏缎。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纱外袍,腰间系一条同色丝绦,简约却不失雅致。
“这是东家昨日吩咐绣房连夜赶制的。”青竹轻声解释,“东家说,正君喜欢兰草,往后您的衣裳,都以兰草为饰。”
燕骄远接过衣裳,指尖抚过绣纹,心中又是一暖。
商洵月总是这样。
不声不响,却将他的喜好记在心里,然后默默安排好一切。
他换上衣裳,尺寸分毫不差,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雅。长发被青竹仔细梳起,用一支白玉兰簪固定,其余垂在肩后,更添几分温润。
“正君真好看。”青竹由衷地赞叹。
燕骄远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他吗?
这个穿着精致、举止端庄、被人恭敬伺候的男子,真的是那个从泥泞里爬出来、靠骗人为生的燕骄远吗?
“正君,早膳已经摆好了。”另一个侍从轻声提醒。
燕骄远回过神,点点头,走出内室。
外间的小厅里,早膳已经摆满了一桌。
他坐下,青竹为他布菜,动作轻柔,却让他更加不自在。
“我自己来就好。”他又一次说。
青竹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后一步:“是。”
燕骄远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味道很好,可他食不知味。
从前在柳叶巷,虽然也有下人,可那些都是商洵月派去保护他的人,与他并无太多交集。他大部分时间还是自己照顾自己,想吃什么就自己做,想做什么就自己做。
可现在……
他成了正君。
“东家呢?”燕骄远放下筷子,问。
“东家在前厅处理事务。”青竹答道,“东家吩咐了,让您用完早膳后,去前厅寻她。”
燕骄远点点头,加快速度吃了几口,便起身往外走。
青竹连忙跟上:“正君,您要去前厅?可东家说……”
“我知道。”燕骄远打断他,“我只是去看看。”
他想见商洵月。
确认昨夜的一切不是梦,她依然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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