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燕骄远在一阵心悸中醒来。
商洵月睡着了,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掌心温热地贴在皮肤上。
燕骄远觉得冷。
他想往商洵月怀里靠得更紧些,却又怕吵醒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模糊的暗影。
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情欲气息,混合着兰草熏香和淡淡的汗味。
他身体深处残留的酸软和疲惫,那些被商洵月触碰过的地方,隐隐传来酥麻感。
今夜,他成了商洵月的人。
在这个世道,男子一旦不是处子,便如同失去价值的货物,很难再找到好归宿。就算有女子愿意娶,也会被嫌弃“不洁”,被怀疑“不贞”,一辈子抬不起头。
从前,燕骄远不在乎这些。
他嫁过一次,在外人看来,他早已是“失贞”之人。
可今夜,他在乎了。
商洵月中的“忘忧散”,毒性消散期是三到六个月。如今已是六月初六,距离除夕那夜,已经过去了近五个月。
她随时可能恢复记忆。
而一旦她想起一切——
燕骄远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她从未爱过他。
现在,他连她的“第一次”都骗走了。
如果她恢复记忆,想起这一切……
燕骄远浑身发颤。
他想起商洵月杀人时的样子——那双为他绣过嫁衣的手,沾满鲜血,取人性命如摘花折叶。那双总是温柔看他的眼睛,在杀人时冰冷得像寒潭。
那样的商洵月,会怎么对他?
是干脆利落地拧断他的脖子?
还是慢慢折磨,让他生不如死?
又或者……只是冷冷看他一眼,然后丢下一纸休书,将他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都无法承受。
他不要死。
可他更怕……商洵月不再爱他。
燕骄远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畔。
他咬紧下唇,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身边熟睡的人。
可越是压抑,眼泪流得越凶,到最后,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骄远?”
商洵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燕骄远浑身一僵,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商洵月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伸手,摸到燕骄远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意。
“哭了?”她皱眉,声音瞬间清醒,“怎么了?做噩梦了?”
燕骄远不敢应声,只能继续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