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之后,是入谱刻牒的仪式。
商氏祠堂在商府深处,平日鲜少开放,今日却灯火通明。祠堂正中的长案上,摆放着一卷泛黄的玉牒。
商氏族谱,以玉片为页,金丝串联,记录着商氏一族数百年的血脉传承。
老妪手持特制的刻刀,在玉牒最新一页的空位上,一笔一划刻下:
商氏第十九代嫡女洵月,于承平二十三年六月初六,娶燕氏骄远为正君。
刻完,她将刻刀递给商洵月。
商洵月接过,在燕氏骄远四字下方,又添了一行小字:
吾之挚爱,生死不负。
字迹清隽有力,入玉三分。
老妪看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终是没说什么,只是将玉牒小心卷起,放回锦盒中,锁入祠堂最深处的柜阁。
“从此,燕骄远之名,永载商氏族谱。”老妪转身,看向仍盖着红盖头的燕骄远,“只要玉牒不毁,商氏不绝,你便是商洵月的正君,生同衾,死同穴,无人可改。”
燕骄远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生同衾,死同穴。
无人可改。
他何德何能,值得她如此相待?
“好了,”商洵月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仪式已毕,我送你去洞房。”
她牵起他的手,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带着他走出祠堂,走向商府后院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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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内,红烛高照,锦帐流苏。
喜娘说了许多吉祥话,行了诸多繁琐礼节,燕骄远都乖乖照做。
直到喜娘终于退下,房门轻轻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一人。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燕骄远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
他抬手,想掀开盖头看看这间屋子,手举到一半却又放下了。
还是……等妻君来吧。
他想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妻君。
这个称呼,他今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叫出口了。
她是他的妻君,他是她的正君。
想到这里,燕骄远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可这份欢喜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巨大的酸涩淹没。
这不是他第一次嫁人。
之前嫁人,他心中只有厌恶和恶心。
他从未叫过她们一声“妻君”。
因为不配。
可今天……
燕骄远低下头,看着绣着兰草的嫁衣,那双微微发颤的手。
今天不一样。
一切都不一样。
就像……就像他真的是个清清白白的小郎君,第一次嫁人,满心欢喜又羞涩地,等着心爱的女子来掀他的盖头,与他共饮合卺酒,结发为夫妻。
这种心情,陌生得让他心慌,却又真实得让他想哭。
他明明是个骗子。
是个满口谎言、手上沾过血、靠骗取女人钱财为生的骗子。
可为什么,坐在这里等商洵月的时候,他会紧张得手心出汗,会期待得心跳如鼓,会……像个真正的、干净的、值得被爱的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燕骄远浑身一僵,双手猛地攥紧了衣摆。
来了。
他的妻君,来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
红烛的光晕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将外头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燕骄远透过红盖头朦胧的光影,能看见那双熟悉的黑色靴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听见商洵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骄远,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