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柳叶巷七号院。

夕阳斜照，将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染成温暖的金色。院子里的兰草在晚风中摇曳，花架上藤萝垂下一片浓绿。

燕骄远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他住了大半年的地方。

这里本是他算计来的暂居之所。

不知从何时起，院子的一草一木，都染上了真实生活的痕迹。

这一切，都成了家的模样。

“进去吧。”商洵月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温和依旧。

燕骄远熟悉的愧疚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洵月，”他低声说，“明天……你真的会来吗？”

商洵月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说好的六月初六，我不会忘。”

她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笃定，仿佛明天只是寻常日子里的一场约定，而不是一场建立在谎言上的盛大婚礼。

燕骄远抬起头，看着她眼中的信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我骗了你”。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我……我会等你。”

他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商洵月。

商洵月微微一怔，很快回抱住他，手掌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紧张了？”她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燕骄远将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有点。”

“别怕。”商洵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明天一切都会顺利的。”

燕骄远在她肩头轻轻点头。

他知道会顺利。

她是那样可靠的人，只要她承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洵月，”他又唤她，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会不会……”

商洵月沉默了片刻。

她轻轻松开了他，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骄远，”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我想象中的你，也不是你表现出来的样子。”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角。

“我爱的，是那个在锦云轩认真记账的你，是那个在院子里种花等我的你，是那个学东西时眼睛发亮的你，是那个穿着嫁衣问我好不好看的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所以，不要胡思乱想。”她最后说，“明天，我娶的是你。只是你。”

燕骄远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