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镰点了点头：“就三天前，我叔喊我到他店里，说让我在三天后把这个纸条送到他们家。”

“他没告诉你为什么要送？”

“没说。”赵子镰摇了摇头，“我叔那人话少，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从来没问过理由，他就说让我想办法把纸条交给一个叫卢舟月的女人，还给了我地址，让我别的啥都别管，也别跟任何人提。”

警员挑眉：“那你怎么正好能把纸条送过去的？”

赵子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的茫然：“就是巧！真的就是巧！”他声音急了些，“我这阵子在兼职跑外卖，那天正好刷到他们家的单，地址一出来我都愣了，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巧的事？我当时还想，是不是叔算好的，可他根本不知道我跑外卖啊！”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更急了：“我就是顺势接了单，把纸条贴到外卖下面送了过去，我真没别的心思，就是听我叔的话办事！”

“你那么听他的话？”

赵子镰又重重点了下头：“我爹妈去世早，是我叔把我拉扯大的，我自然最听他的话。”

“那你知不知道赵观已经死了？”

赵子镰猛地愣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倏地睁大，脸上的慌乱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怔怔看着警员，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你说什么？我叔…叔死了？”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三天前我还见过他，他还给我钱让我去买东西，怎么会突然就死了？你们警察是不是骗人！这不可能！”

“抱歉，我们在崇善堂发现了他的尸体，死亡时间就是三天前，请节哀。”

闻言，赵子镰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重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他那天还好好的…怎么会呢…”

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爹妈走得早，是叔把我拉扯大的…他怎么能就这么没了…”

警员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笔尖在记录本上轻轻划了一道：“你送完纸条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他？”

“没…没有。”赵子镰吸了吸鼻子，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让我送完纸条就别去找他，说他要在店里整理些东西，还说等他忙完了，再带我出去吃饭…”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长廊尽头，孙警官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赵子镰的反应，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旁边的小警员忍不住低声问：“孙队，这小子看着不像装的，他好像是真不知道赵观死了。”

“可他是赵观的侄子，又帮着送了那张纸条，我们之前找赵观的亲属，怎么就没联系到他？”

孙警官的目光依旧锁在监控屏幕上：“赵观的户籍档案里，亲属那一栏只填了过世的父母，压根没提过这个侄子，刚才查了才知道，赵子镰是跟着母亲改嫁的，户口早就迁走了，这些年一直是私下跟着赵观过活，没几个人知道这层关系。”

“而且很奇怪，赵观的手机里居然也没有存他侄子的电话，甚至任何联系方式都没有。”

“那是不是赵观故意把所有联系方式给删了，就不想让人知道他有这么个侄子，更不想让赵子镰的存在，打乱他的计划。”旁边小警员猜测道。

孙警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说道：“卢舟月他们三天前去崇善堂，发现门关着，转而才去问了隔壁店老杨。”

“赵子镰刚才又说，三天前他见赵观的时候，赵观说要在店里整理东西，让他别去打扰。”

他顿了顿：“那就说明，卢舟月他们去的那天，赵观就在里面，甚至很可能在店里目睹一切他们的行动轨迹。”

“他把门从里面闩死，就是为了躲人。”孙警官往前走了两步。

“躲人？”小警员有些没反应过来。

“躲卢舟月他们，躲老杨，躲要杀他的人。”

“躲要杀他的人？可赵观死因不是急性心力衰竭吗？”小警员更懵了。

“急性心力衰竭是结果，不是原因。”孙警官拍了拍小警员的肩膀，“赵观之前有定期体检的习惯，你去调一下赵观的完整体检报告，重点看他近半年的心脏功能指标。”

孙警官说完后，抬手看了眼表，审讯室里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钟头，赵子镰的情绪还没有冷静下来。

他又朝小警员补了句：“还有把崇善堂周边三个月的监控全调出来，老街街口、杂货铺门口、还有崇善堂后门那条巷子，一个都别漏。”

“重点筛两个时间段，卢舟月去量房的9月23日，还有赵观死亡前后三天。”

“越快越好。”

小警员点头：“明白，我这就去申请权限，争取一小时内把监控和资料都调过来。”

“去吧。”孙警官挥挥手，目光重新落回监控屏幕。

画面里的赵子镰还在埋头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半个钟头，足够一个情绪崩溃的人露出破绽，也足够一个藏着秘密的人，在哭腔里漏出几句真话。

他抬手按下通讯按键：“放缓节奏，给他倒杯热水，仔细问问他三天前见赵观时，对方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习惯的小动作、说话的语气，或者…身上的味道。”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干脆的“收到”，孙警官松开按键，目光从屏幕上赵子镰的身影移开，转向长廊另一头的审讯室。

眼前那扇门紧闭着，听不见里面的半点动静。

孙警官推开门走了过去，和正在审讯的警员迅速交接了几句话，然后直接接管了接下来的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