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了两针还叫小事儿？”卢舟月的眼泪瞬间涌到眼眶，声音陡然拔高，情绪很激动，“你受伤为什么不告诉我？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处理？”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藏在心底的恐慌感彻底翻涌上来。

陈净山没想到卢舟月会如此激动，顿时慌了神，放柔了语气耐心解释：“真的不严重，已经消毒缝合了，也打破伤风了，就是看着吓人。”

“本来想等回去再跟你说，怕你担心。”他试着动了动右手，想证明自己没事，却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卢舟月眼泪滚了下来，一时失语。

“舟舟你别哭，我真的没事。”陈净山见她落泪，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对不起，不该瞒着你。”

卢舟月猛地回神，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摇了摇头。

是我，有事情瞒着你。

陈净山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底满是心疼：“别哭了，再哭我心里也不好受，我下次一定什么都和你说。”

卢舟月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那你赶紧吃晚饭，吃完早点休息，记得按时换药，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听到了，都听你的。”陈净山笑着应下，“对了，还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本来计划明天结束出差回去的，但是这边有个疑难病例需要多跟进一天，可能要多待一天，10月1日晚上才能赶回去陪你过节，对不起啊，舟舟。”

卢舟月心里一沉，将所有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只是轻声说：“没关系，工作要紧，你别太累了，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好，一定尽快回去。”陈净山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一会儿吃完饭，你也早点休息，我爱你。”

“好，我也爱你。”

挂了视频，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卢舟月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里的湿意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此刻外卖已经放在门口的短信响起。

卢舟月把外卖拿了进来，打开后，饭香味扑鼻，但她现在却没什么胃口。

她坐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筷子戳着碗里温热的饭菜，却一口也咽不下去，芝麻闻到香味急得喵喵叫。

原本已经鼓足勇气要坦白的一切，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在怕什么？

怕那些奇怪的幻觉。

怕那些恐怖的噩梦。

怕自己是不是真的得了精神疾病，甚至医院都没有检查出来。

怕陈净山真的因为梦里那句话，被自己害死。

还是怕，这一切的一切都冠上了自己的姓名，一切责任都需要她去承担。

明明从小到大，在那种烦人的争吵推搡中，她会下意识将自己摘地干干净净，绝不让自己沾染上半点是非。

她似乎在成长过程中，早已习惯了这种趋利避害的生存方式，习惯了在任何可能产生责任的漩涡面前抽身而退。

可现在呢？

她也想过，就算那些幻觉、噩梦，哪怕再荒诞，只要她不说，就永远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她大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当作是压力过大的臆想。

可一旦坦白，大家会接受这样的自己吗？

卢舟月嘲讽一笑，低声对自己道：“又开始无痛呻吟了。”

你只是一个怕负责任、没有安全感、爱逃避一切的胆小鬼罢了。

窗外的月色越来越浓，清冷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

她动作缓慢地拿起筷子，勉强扒了口饭，味同嚼蜡。

目光扫过客厅中央放置的结婚证相框，卢舟月突然想起领证当天，陈净山对她说的话。

距离今天只过去了一个多月，他俩特地挑了个好日子，也刚好的立秋当天。

那天很顺利地领完证，陈净山颠覆以往高冷形象，笑容灿烂，活脱脱一个傻小子。

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又聊到乌龟和兔子。

卢舟月表示自己想当一只缩头乌龟。

陈净山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道：“舟舟，当缩头乌龟没什么不好的，怕事想躲都是很正常的心理，大不了头一缩躲壳里，天塌了还有别人顶着。”

陈净山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却藏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不用逼自己变得多勇敢，也不用勉强自己扛着不想扛的事，趋利避害从来不是一件错事，而且只考虑自己，却未伤害到别人，这并不是自私。”

此刻想起这些话，卢舟月的喉咙突然哽得发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桌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卢舟月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的冰凉让她混沌的思绪骤然清醒。

如果那句话真的应验了，怎么办？

她有点不敢赌。

也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