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凌晨四点。

卢舟月对于这很准时的梦醒时间，只觉得荒谬又可笑，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嘲讽笑意。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来，刚一动，左侧太阳穴就传来尖锐的钝痛，卢舟月忍不住皱紧眉头。

额前的冷汗黏住了碎发，梦里的血腥味还在鼻腔里盘旋，和偏头痛的钝痛缠在一起，让她一阵恶心。

这该死的偏头痛！

“卢舟月，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害死他的。”

脑海中还在回荡着梦中的那句话，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

卢舟月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爬起来，抱着电脑去客厅办公打发这漫漫长夜，毕竟躺着也是睁眼到天亮。

但刚掀开被子，她又顿住了。

偏头痛越来越烈，太阳穴突突地跳，像在提醒她身体早已超负荷。

算了，做什么梦不是梦，摆烂吧！

“再熬下去真要猝死了。”卢舟月低声嘀咕着，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吞下一粒止疼药。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丝微凉的苦涩。

卢舟月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使用网上偏方，想象着疼痛处集中是紫色的，侧着身子捂住左脑袋，强迫自己入睡。

不管梦里的场景多恐怖，不管心里的不安多强烈，先活着吧，别真的猝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感在慢慢减轻，意识却没立刻沉下去，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眼皮都没抬，权当没听见。

反正幻觉这东西，你越在意它越猖獗。

迷迷糊糊间，似乎又闻到了那股艾叶混着香灰的味道，眼前闪过崇善堂的红布神龛。

卢舟月只是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这一觉竟睡得还算沉，直到早上八点被闹钟吵醒，偏头痛彻底退了，只是眼底还带着点青黑。

卢舟月按部就班地洗漱、吃饭、给芝麻添粮，然后出门。

她到公司后，打开电脑处理工作，中途瞥见窗外阳光正好，还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陈净山。

期间还是会出现一些幻觉，卢舟月眼皮都没抬，权当看不见，选择性忽视那些。

月色中天，卢舟月键盘敲到最后一个回车键，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此时公司只剩她一个人，其他同事都下班了。

从工作中抽离开，卢舟月对着黑屏的电脑发了会儿呆。

手机屏幕显示七点，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迅速把东西收拾好，下班回家。

一路上她想清楚了，她打算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告诉陈净山。

她知道这些话听起来有多荒诞，像精神恍惚时的胡言乱语，但隐瞒下去，只会让心里的石头越压越沉，更怕哪天意外会真的降临。

以往都是陈净山给她打视频，这次她抢先一步按下了拨打键。

等待接通的音乐格外漫长，卢舟月对着屏幕理了理头发。

视频被接通，陈净山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陈净山现在还在医院办公室，但看起来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些，下颌线绷得很紧，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舟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尾音还轻轻顿了一下。

“今天是不是很忙啊。”卢舟月见陈净山神情很疲惫，询问道。

陈净山闻言，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眼底透出笑意：“是挺忙的，上午三台手术连轴转，下午又开了两个病例研讨会，刚歇下来。”

卢舟月抿了下唇，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那，那你吃饭了吗？”

“还没，刚让同事帮忙带了份盒饭，一会儿就吃。”陈净山认真回答道，“你吃了吗？”

卢舟月摇了摇头：“外卖还没到，今天加了一会儿班，把前几天遗留的工作给处理了。”

陈净山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自己口水给呛到，于是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水杯，动作幅度不大，却不小心带起了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

也就是这个瞬间，卢舟月的目光骤然顿住。

他的右手手腕上方，缠着一圈白色纱布，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点暗红，虽然被衣袖遮了大半，但那突兀的包扎痕迹，还是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卢舟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间。

梦里那句冰冷的警告在耳边突然响起：“卢舟月，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害死他的。”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块纱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呼吸都变得急促。

偏头痛的钝痛感似乎又要卷土重来，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眼前甚至闪过一丝模糊的血色。

陈净山刚喝几口水，压住咳嗽，抬眸就看见卢舟月脸色有点白，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手臂，瞬间反应过来什么，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你的伤…怎么回事？”卢舟月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陈净山拉了拉自己的衣袖，想把纱布遮住：“这个小事儿，你别担心。”

卢舟月重复那句话：“怎么受的伤？”

“就下午整理术前消毒好的玻璃器械罐时，罐身突然开裂，碎片划到了，缝了两针。”陈净山老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