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又来到了那个梦里的漆黑院子，可这次，眼前的那个人却变得无比清晰与熟悉。

是陈净山。

他穿了件白衣服，面无表情，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上，院中红灯笼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卢舟月刚想张嘴唤他。

就见陈净山突然抬手捂着胸口，无声无息，指尖缝里渗出血迹，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身下的床褥上，连带着白色的衣裳一点点被染红。

紧接着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一声声砸在卢舟月耳边，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和之前梦里那个“想带着她一起死”的人，彻底重合。

“舟舟…”他开口，声音沙哑破碎，血沫顺着嘴角滑落。

“卢舟月！”

一声又一声。

卢舟月浑身僵住，手脚开始发软，比以往任何一次噩梦都要绝望。

这一幕无比的恐怖，她想冲过去抱住他，想喊他别吓自己，可身体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着，双脚不听使唤地往前挪，冷汗顺着背脊往下流。

陈净山看着她逼近，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哀恸，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涌出：“卢舟月，舟舟…”

反复唤着她的名字，卢舟月一瞬间都不想叫这个名字了！

陈净山嘴唇微动，似乎想再和她说些什么，卢舟月听不清。

脚步再度往前挪了几步。

卢舟月靠近陈净山，刚想凑近，便感受到掌心一阵凉意，刺着她手一颤。

她低头看过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冷光的短刀，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心中响起。

卢舟月瞳孔微颤，她想松手，想扔掉这把刀。

可手臂却像被灌了铅，猛地朝着陈净山的胸口刺去。

刀刃毫无阻碍地刺入皮肉，温热的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她的脸上、手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卢舟月甚至来不及感受掌心此刻究竟是冰冷还是炙热。

泪混着脸上的血一同流了下来。

卢舟月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让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只清楚耳边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陈净山看着卢舟月，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无力垂下，身体软软地倒在床上，白色的衣裳被鲜血彻底浸透。

“嘀嗒。”

“嘀嗒。

血染了满地。

同时，院子里的红灯笼剧烈摇晃起来，光线忽明忽暗，映得满地血渍格外狰狞。

卢舟月握着还在滴血的刀，呆立在原地，指尖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刚才那个念头再次清晰。

她杀了陈净山。

卢舟月，杀了，陈净山。

空气像凝固的血痂，死寂中只有血珠滴落在地的“嘀嗒”声，敲得人心头发麻。

突然，床上死去的陈净山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杀了我！卢舟月，你终于杀了我！”

“舟舟…你看，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陈净山的话，卢舟月听不懂，她此刻脑子非常混乱。

这是梦，这里是梦。

卢舟月开始给自己的大脑下指令，她想离开这里。

这一切都是梦，不是真的！

陈净山还在不停地重复那两句话，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变得尖锐刺耳。

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整个房间，令人头晕目眩。

像往常一样，满地的血朝她涌来，似要将她吞没。

卢舟月反倒松了一口气，窒息感迅速袭来，她放弃抵抗，任由血液将她漫过胸口、脖颈，最后没过口鼻。

温热黏腻的触感包裹着全身，铁锈般的腥气钻进肺腑，可这次没有恐慌，只有一种诡异的解脱。

这场梦，终于要结束了。

可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手腕被一股冰凉的力量所攥住。

梦醒的最后一刻，卢舟月听见一句话。

“卢舟月，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害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