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空气。
京城这个季节加湿器日夜不停工作,每晚都要厚敷水乳才能保湿,即使看不到阳光,吹不到季风,她的皮肤状态比在榕城还要细腻。
麻醉药效过去,躺在手术台上睁开眼睛,听着医生护士旁若无人地轻快交谈,主刀医师说了句什么,周围人都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虽然不懂,她记住那句话的语音语调,牢牢记住,现在那句话又涌现在脑海。
“The sick bird goes to the hospital to get "tweet - ment".”
他耸耸肩,看到南音睁开眼,示意护士接手,走向门外。
“just as simple as sending a tweet.”
她突然理解了这个笑话似的,在黑夜里哈哈大笑。
金钱铺路,复制过来一间屋,相隔千万里运送一个活生生的人,请几名医生当演员,在她头脑上划开一道伤口再缝合,作为收束这场谎言的标签。
真可笑。
她捏着手机,仔细翻看通讯列表,她早已习惯用社交软件发送信息语音聊天,尝试拨通电话,居然根本打不出去。
复制号码,添加好友,庄颜霏的头像跳了出来。
朋友圈,个人签名,一模一样,只是ID里的y由原来的小写变成大写。
一切都是假的。
她迟迟不敢点添加,就这么枯坐在床上,落雨声渐渐低了下去。
窗外,华盛顿棕榈树像一座座深黑色的巨塔,太阳升起,不知名云雀藏在枝条里惊飞啁啾,她听到女佣们悄然放低的脚步声和各种电器开始运行时的智能语音。
金管家在厨房和主厨核对今日菜单,看着女佣给南音端上去的豆浆皱了皱眉。
“为什么不用瓷器盛放这种东方饮品呢?”
“对不起,那套专用瓷器里没有容量合适的杯子。”女佣回答道。
“好的,我知道了,你快去吧,注意温度,Lucy。”
她在计划满满的工作平板上加上一项“购买餐具”,优先级在与对接中餐厨师对接流程和挑选餐前酒品之前。
金管家原名Kim Carter,是位五十多岁的黑人妇女,在美国尤其是上流社会,白人管家更容易进入高端家政领域,她勤勤恳恳做了十几年女佣,终于在一个韩裔富商家庭里得到提拔。发现自己的名字叫起来跟主人的姓一样后,大家都称呼她金管家。
韩国雇主回国后,她在周继这里成功应聘,虽然周继很少在这边住,她依然每日辛勤工作。
她发自内心喜欢这份职业,为主人解决所有问题是她的职责和使命。
餐具被收回来,金管家看到大部分食物都被吃掉,她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请来的中餐厨师确实有两把刷子。
早上的工作告一段落,她开始四处巡视,地毯又到了清洁周期,酒柜里又有些品类需要更新,她走走停停,在三楼拐角停下了脚步。
那把老式锁还挂在那里。
她甚至上手动了动,看到没有变化才离去。
想到许久没有打扫的顶楼,那种不舒服的感觉顺着腰间的赘肉爬上心口。
她尽量忽视这种感觉,脚步加快,离开了这里。
临近年底,信箱中塞满了各色邀请函,金管家先把品牌方的筛选出来放到一边,地址为公司的问候信笺放到自己办公桌上,来自私人住宅的邀请函被她放到托盘里,待会给周继送过去。
她看了一下手表,安心坐在电脑前,戴上眼镜开始打字回信。
打印机不厌其烦地吐纸,她摘下眼镜,仔细端详着手里这张写满方块字的信件。
她看了看地址,来自中国首都的某家传媒公司。
Google翻译出来是简单的新年邀约。
她知道自己的老板投资很多公司,但是一般的信件都是英文,这该怎么回信呢?机器翻译会不会出现太过失礼?
尽职的管家把这封信抽了出来,端着托盘上了二楼。
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无人应答,于是直接推门,把信件放到办公桌上。
周继晚上才到家,比预先的行程晚了一天。
欧洲几国的行程让他有点疲惫,不过他还是抽出半天时间去了巴黎的珠宝行,想要找一枚比之前的粉钻还漂亮的石头,但天然粉钻极其稀有,比之前还大的更是难找。
到家的时候南音正在吃晚餐,听到女佣的问好声,银质餐刀被她轻轻放在碟中。
“先生,今晚您要吃什么?小姐已经用完晚餐了。”
周继手里拿着一个长条盒,手脚好像有些拘谨,“我回来了,”
然后对女佣说:“我在飞机上吃过了,你们收拾完可以下班了。”
女佣轻手轻脚迅速收拾好餐桌,私人护士也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