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噼里啪啦摔在玻璃顶上,她耳机里播着英文听力,不知不觉在柔软的沙发上睡着了。
电光一闪,雷声隆隆落下,南音瞬间被惊醒。
窗外迷蒙的雨幕里,一辆黑色轿车驶出几十米高的绿色幕墙,电动大门缓缓关闭。
端水进来的女佣为她披上毛毯,她问道,“周先生回来了吗?”
“没有,您要现在给他打电话吗?”
“不,那是谁刚刚离开了?”
“我不清楚,小姐。”
女佣小心翼翼回答,看着她的脸色蒙上一层忧郁。
南音的直觉没错,Maya消失了。
管家的意思是她家中有事,请了两周的事假,还当着南音的面给她打过去电话,电话里Maya语气如常,说她的表妹结婚,她需要去当伴娘。
之后一段时间,南音照样看书学英文,再没有提书房的事。
周继明天就要从纽约返回,护士看着她吃完药,照例祝她早日康复就回了自己房间。
她走后,南音从舌头下面吐出药片。
护士告诉过她,每天晚上的药物都有镇静催眠的作用,为了早日康复,南音都是乖乖按时服用。
她从床底下费力掏出早就藏好的断线钳,18英寸的大规格,小心翼翼拖出来,额头上的汗水滴在地板上。
夜深人静,她尝试站起来,双手攥着工具,沿着窗边慢慢移动。
她上肢力量差不多恢复到常人水平,老式的门锁被很轻易打开,就是锁头掉下来砸到脚趾,她捂住嘴巴,咽下惊叫。
十指连心,疼痛让她更加警觉,打开手电筒,沿着黑暗的台阶,她扶着扶梯,一步步慢慢移动。
平常人很简单的上楼动作,她却花了十分钟。
终于到了四楼。
她一眼就看到精美的雕花铜门。
试着推了推,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很好笑。
她本来以为藏了什么秘密呢。
自从Maya走后,她总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就像童话里不可说出口的怪谈,神秘的阁楼地下室,藏着蓝胡子血腥的秘密。
打开壁灯,映入眼帘的是极高极宽的书架,她兴趣缺缺,逛了两排就退了出去。
正打算顺着楼梯下去,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尽头,有个地方说不出地诡异。
她心里发毛,顿了顿心神,用唯物主义思想短暂武装自己,就着手机手电筒的照明,缓缓靠近。
走廊很深,像是一处走不出的迷梦,走过拐角,她似乎陷入某种咒语之中。
摸索着输入开门密码,开灯,关门,把手机放在玄关置物架。
她游魂一样,穿梭在厨房和浴室之中,用手触摸每个物体,打开水龙头,居然还能出水。
怎么做到的,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置身何处。
冷水让她一瞬间颤抖,冰凉的手背覆在眼窝几分钟后,剧烈的心跳才缓缓平稳。
摸索着墙壁,打开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卧室,那条淡蓝色印花雏菊床单吸引着她躺了下去,床头的划痕清晰可见。
她在城西最大的宜家商场逛了半小时就订下了这张床,组装的时候才发现有个划痕,师傅提出后续可以免费更换,但是她当时正忙,实在没有时间再去盯着安装人员上门,于是就搁置了下来。
整个房子,连带水管灯具,垃圾桶里的垃圾。
她打开抽屉,电卡水卡,零零碎碎一应俱全。
她不知道,当她躺在专用客机的同时,这张特价2999的床,还有她家里其他家具被拆分到橡木箱里,和北卡姆登大道336号的艺术品搭乘同一架特快班机,安稳妥帖地在一天之内运送完毕。
两队装修工人,如同勤奋的工蚁,日夜赶工,在八米挑高的最顶层原样复制出南音的家。
敲敲墙壁,里面传来空洞的回声,她的家,就跟积木一样,被拼凑出来。
她慢慢走回楼下的卧室,所有的线索慢慢清晰。
周继在“家”照顾她的那几天,她因为身体的不便忽略了很多不对劲,比如窗户从来都是关着的,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短暂通风,还有地板颜色,她总觉得浅了很多。
装修团队接到这种单子很是细心,经过色卡比对,找了南音小区统一装修款的地板,但是使用过程造不了假,胡桃木地板会因为光照逐渐加深。
那时她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隐约觉得自己家反射的颜色不同。
晨起时窗外的鸟鸣稀稀落落,猫叫更是销声匿迹。
她只能坐着轮椅被周继从卧室推到客厅,从来没想过下楼,邻居们虽然互不相识,面孔却熟悉,她害怕熟人的关心,更害怕半生不熟的陌生人,那扇门就这样堵住了她寻求真相的路。
失能恐惧下,潜意识里命令大脑强制停止思索,那一丝丝变化被她刻意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