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是在酒店的大床上,她慢慢睁开眼睛,呆愣住盯了半分钟天花板,才敢慢慢转头,去看身边还在睡着的男人。
明媚的晨曦中,他头发散乱下来,与平常相比多了些孩子气,热哄哄的大腿紧贴着她的身体。
今天是她二十五周岁的第一天,落地窗外是高耸入云的天际线大楼,红色东京塔塔尖挑破云层,在晨光下反射出银灰的金属光泽。
昨天……她把脸埋进手心,记忆只有残留的凌乱碎片。
尴尬。
一共六天的行程,她在京都就逗留了四天,匆匆逛了奈良和宇治,最后一天是她的生日,她本来计划要去大阪,去参加天神祭花火大会。
没想到在回京都酒店的途中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吴令宜穿着粉白相间的统一制服,金色胸牌上刻有“花艺研修生”烫金小字,她梳着日剧里主妇常见的发髻,和同伴从街边拉面店说笑地出来。
见到南音后,她脸色稍稍惊讶,用日语跟同伴抱歉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对南音鞠躬行礼。
“好久不见,瞧我。”她站起身,咯咯笑了几声,伸出手来:“邵小姐,有空坐下来谈谈吗?”
祇园花间小路的居酒屋门口亮着暖黄色的光,竹帘轻轻摆动,门被拉开,吴令宜跟南音一前一后进来,找了个空位坐下。
圆形提灯映照下,大家的视线都不自觉被这两位东方美人所吸引,吧台上穿着西装的男职员交头接耳,跃跃欲试,眼神满是惊艳。
“没想到你日语这么好,”南音看着吴令仪熟练地跟侍应点单,侍应频频点头,带着笑意转身忙碌。
“我来这里差不多快三年,异国他乡的,听不懂说不了不就跟聋子哑巴一样,这破地方,做什么都要鞠躬,一天到晚累够呛。”
吴令宜终于能痛快倾诉,她原本是温柔如水的人,到了人人轻声细语的日本反倒逆反了。
不一会,侍应端着托盘上来,青色瓷杯里装着梅酒,瓶口还装饰一片新鲜的薄荷,还有一碟炸鸡块和淋着酱汁的冷豆腐。
“请慢用。”他鞠了一躬后离开。
“凑合吃吧,反正在这里外面我就没有吃过一段饱饭。”用一句阿里嘎多打发完侍应后,她毫不客气地吐槽。
看着面前笑容恬静的南音,她不禁感慨,岁月真的会让人改变不少。
之前生涩的学生气彻底消失,现在莫名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听闻她现在的工作,吴令宜由衷羡慕:“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模样,怯怯的,现在都变成大主管,那么有名的公司,我在日本都有所听闻,我还特地去影院看过呢,真是厉害,反观我,国内的时候开店,混到国外,还是开店。”
她一口闷掉杯中的酒,诉说着这几年的经历。
三年前的某一天夜晚,她正准备睡觉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起来,同时还有一声狠厉的责问:“钱呢?”
一开始还以为是遇到了狠人强盗,没想到竟然是周志楶。
夜色里他的面目格外狰狞,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恶狠狠拖拽她下床,叫她去把所有钱都交给他。
吴令仪打开保险柜,把银行卡和贵重珠宝都递给他,他却摇摇头:“你去楼下取钱。”
又慌慌忙忙下楼,手颤着按密码,把能取的都取出来,也只有不到二十万。
“志楶,明天不行吗?机器上有限额,只有这么多我不骗你。”
他盯着她直发毛,吴令宜甚至觉得他要打她,没想到他拿走她的护照,拽着自己上了去泰国的飞机。
她看着周志楶取走自己所有的钱,不停打电话,终于过了几个月,国内没有什么风声,他在海外的资产也全都变现,虽然狠狠折了价,也足够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周志楶不喜欢泰国,他说那里太吵。
转了几遭到了日本。
他因为什么出国,具体犯了什么事她后来才知道,不过他们那个时候已经登记结婚了。
两个人在国外语言不通,相依为命,好像汪洋中的浮木,感觉只要紧紧抓住彼此就能成为一条船。
“他说他已经看开了,想和我一起过普通人的日子,结婚成家,我竟然答应了……”
涉及人命,表面平静的生活她日日胆战心惊。
警方找到了他涉嫌买凶杀害崔传胜司机的证据,崔因为涉嫌洗钱和商业贿赂入狱,在拘留所里,他交待了不少,所以周志楶才会慌忙外逃。
“这些年,他变了很多,”吴令宜苦笑着,“我们的钱明明够花,可是他非要投资做什么,开了几家公司都倒了,他后来就很少说话,这样也好,倒是不吵架了,他一直不出门,我只好自己出来上班,店长说我天赋很好,不过只是随便插插花而已,在这里也能养住自己,过来这边是参加一场花艺表演,如果他能安定下来,日子也还算不错……”
“周志楶他……?”邵南音斟酌着想问,“现在是被抓走了吗?”
“他在东京的监狱里,不过不是因为国内的事,原先他跟周围几个华人合伙开了几台柏青哥,大概是被人盯上了,判了三个月,出来后又去大阪,具体我也不清楚,五年之后才能出来。”
她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喝完了手中的酒。
“我很想回国,回到我的老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里的生活……”
她转动着酒杯,眼神虚空。
“这里太安静了,我一个人总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