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南音躺在床上,看着周继拿出医药箱里不知道什么日期的喷雾,往右手手腕上随意喷了几下,随后将换下的旧床单随手扯过来,盖在身上权当被子。
那张沙发小得可怜,周继只能整个人蜷缩在上面,身形显得格外局促。
“那只药过期了。”她突然出声。
“没事。”周继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维持着左侧卧的姿势,生怕一不小心就从狭窄的沙发上滚落,“我洗漱时偶然翻到药箱,其实真没多疼。”
“算了,”她忍着疼痛起身,把床头角落里的夏天凉席扔给他,又从衣柜里找到一条被褥。
“打个地铺,别把我沙发压塌了。”
周继一脸欣喜地接过,在她床边的地板上简单铺设好,这下蜷曲已久的脊背终于能得到舒展。
邵南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竟然对这个混蛋起了容忍之心,他变化太大了,不过她可以笃定,虽然他那时候确实很残忍,但是无论怎样,这个男人都不会对她有危险。
向来枕着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入眠,南音最近几年睡眠都不太好。原以为今夜多了个“不速之客”,辗转反侧在所难免,却不想周继安静得如同隐入夜色的影子,不仔细听,还听不出他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沉,甚至比去美容院做完按摩后还要香。
好像还说了梦话。
一直没睡的周继听到她嘟囔的梦话,极力忍着想上前去安抚她的冲动,他能睡在她床下打个地铺,已经是奢求,他早已做好拉长战线的准备,需要做到是一步步接近,卸下她的心防,在此之前他不会擅自对她做出任何出格的亲密接触。
邵南音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醒来,原本属于周继的地铺早已收拾得整整齐齐,餐桌上飘来一阵食物香气。
她这个房子根本没有通燃气,厨房也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咖啡角,唯一的厨具就是微波炉,周继正守在那里。
“热好了牛奶麦片,用微波炉蒸了鸡蛋羹。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榕城的天气真是,一点也不宜居,早上也这么热,我见外卖员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过来吃点吧。”
周继端着餐盘走来时,邵南音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他的右手肿得像发面馒头,连关节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你疯了?肿成这样不疼吗?还吃什么饭啊,快去医院啊!”邵南音冲上前查看伤处,却被周继反手握住。
“真好,你在关心我。”他垂眸轻笑,声音里带着满意,“我活该的。”
说着,他固执地用受伤的手托起鸡蛋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尝尝?”
邵南音无语,收拾好后跟他一起去了医院。
“昨晚伤的,怎么今天才过来,昨天看急诊处理了就没有这么严重了。”
看完检查片子后,医生数落着周继,“这么大人了不知道疼,你看看,都骨裂了,马上去处理室固定,说不定还要留下后遗症。”
看着周继固定的夹板,她按捺住心里的火气,尽量轻声细语地跟他沟通。
“听医生的话,住院观察吧,我工作很忙,处理好房子的事情我就回京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们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他低着头不语,邵南音以为他默认了,就去办住院手续,结果办完发现,他人不在了。
好小子!
护士说看到周继已经离开医院。
邵南音回到家,果然他在门口,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露出讨好又狡黠的微笑。
她开锁,踢开房门,坐下开始吃早餐。
周继也慢慢挪到屋内,坐下时不小心碰到伤处,他轻声“啊”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昨天怎么不喊?”她没好气地问道。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着她吃鸡蛋羹,问了一句:“好吃吗?”
“你不还有左手吗?想我喂你,想得美!”她以为周继也想吃,下意识怼回去。
“不是,只是很久,没有亲手给你做饭了,我练习了很久,但现在的条件好像也发挥不出来,我想听到你夸我一句。”他说。
邵南音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头找我?三年,也就是我比较忙,不然孩子都生出来了。”
“是我错了,我一直在犹豫,忐忑,怕你生我的气,更怕自己让你讨厌,好多次我站在你公司楼下,都不敢上去,我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周德成,他死了。
周继把他带到美国,花大价钱在美国甚至全世界最著名的诊所接受治疗,经过半年的精心照顾,他的大脑逐渐清醒,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能自己抓住汤匙吃饭,周继去看他的时候,他甚至都能在助行器的帮助下走了两步。
给医生送上鲜花后,周继马上就把周怀德送到臭名昭著的疗养中心。
“周继,我们回国吗?”他虚弱地问道。
“当然不是,为什么要回去,周志楶都逃走了,邵仪也快搭上新男人,德成现在是我的,你回去干什么,当然要在这里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