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冥引者的事你都清楚了,但你可知就算我们三个冥引者也根本忙不过来,一时一刻都不能歇息。也不知如今的人间怎么了,天灾人祸不断,亡魂多的冥界都快装不下了!哎~我的纤儿魂魄本来就弱,如今已经累倒了,若冥王肯准我再纳几个小冥引者,也不至于此啊。。。”司凝以袖掩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杀纪离自记事起,印象里在黄泉路引路的就只有两个小灯笼魂,从没见过冥引使亲自出马过,不禁内心暗笑,看来这个司凝姐姐歪打正着找到了两个部下,自己就偷懒了。
杀纪离当然没有戳破,从方才司凝看病榻上的纤儿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对这两个小部下还是真真儿的心疼爱护的。
“姐姐,你内心的忧虑我明白了,今晚我就将你们的困难之处告知爹爹。”
“呵,告诉也没用,我已经和他说过很多次了,他一开始净和我说一些大道理,他知道我不愿意听,后来连道理也不说了,就一味沉默,真是个榆木疙瘩!”司凝嗔道,“这段时间我都寻他不见,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呢。”
“并不是故意躲着你,而是这段时间爹爹和十大阎罗在竭力净化幽冥血海,每天早出晚归,连我都好几日没见到爹爹了。”
听到杀纪离这样说,司凝叹息:“哎,好吧,冥界就是这么一个样子,冥界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使命和职责,可一族的人,却要管其余四族的亡魂,那每人每时每刻都是不能停歇的。。。”
司凝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虽然还不太放心纤儿的身子,但玥儿那边一个人恐怕也忙不过来,那属下先去黄泉路了,公主请自便吧。”
“司凝姐姐等等!”杀纪离拉住了转身正要走的司凝,道:“我想我可以代姐姐前去,姐姐在这照顾纤儿便是。”
“不可!怎能劳烦公主做这样的事?况且公主并不能视见那条路。。。”司凝当即回绝。
“无妨无妨,我跟着玥儿走几遍就记住了。。。而且。。。”杀纪离搔搔头,小声道:“。。。而且我也闲得无聊,正好找点事情做,姐姐放心我去。”
闲得无聊是真的,另一个原因还有对这条真正的黄泉之路的强烈好奇心,连爹爹他们都不曾见识过,杀纪离很想亲自体验一番。
“嗯。。。公主既然这样想,那好吧,我也确实放心不下纤儿一个人留在这里。。。”司凝从身后变出一个精致的纸糊小红灯笼:“这是纤儿的引路冥灯,纤儿的身子应该明日就可恢复,那便辛苦公主这一日了。”
好在今日出来的早,待杀纪离赶到黄泉路之时,恰逢今日的鬼门关大开。
而灯笼魂玥儿已经提着自己的小灯笼等候在黄泉路旁了,杀纪离慢慢走近,不确定玥儿能不能感受到自己,刚想开口唤人,玥儿却先开口了,声音稚嫩清脆:“长使已传音与我,今日有劳公主了。”
以前常在黄泉路游荡的杀纪离虽然与小灯笼魂已经熟络,但却从没有好好端详过她们。
而且黄泉路昏暗无光,根本看不清她们的真实面容,当时只当她们是个引路的小女鬼罢了。今日听司凝讲了她们的故事,杀纪离忍不住举起手中的小灯笼,借着火光细细看去。。。
的确是七八岁的女童模样,穿着一身红绣镶金边的俏皮衣衫,头顶扎着一个歪揪揪,齐齐的刘海并没有盖过眉毛,那双大眼睛虽然紧闭着,但更可见那黑而浓密的长睫毛,白白嫩嫩的皮肤哪里像阴间的鬼魅,倒更像一个睡着了的安稳恬静的人类小女孩。
这两个小女孩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杀纪离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当时自己没有追问。
上一世虽凄惨,但好在那些记忆已经被封印在了眼睛里,死后渡魂积德,眼睛里的污秽会被慢慢冲洗,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待可再入轮回之时,判官定会将二人投胎到上好人家,平安喜乐的度过一生。原本心里还有些难过,一想到这,不禁感到一丝欣慰。
“今日第一波亡魂已至鬼门关,公主请随我来。”玥儿细声道。
一步向前,两步回旋,三步四步虚左,绕过五丛彼岸。
自己看不见那条路,只得将步法熟记于心,可只是简单的几句话,杀纪离跟着玥儿来来回回走了十几遍,才把路径完全记牢,才能完全分辨清楚哪里是实,哪里是虚。
但独自引路的时候也是丝毫不敢马虎,迈错一步,身后的亡魂就受到彼岸花的侵蚀,以致缺少七情六窍,最后投胎成为一个心智残缺的人,这是杀纪离担不起的。
血月慢慢爬上了夜空的正中央,今日最后一波亡魂已经送走,杀纪离这才发现自己和玥儿两人竟然一整天都没有停歇,亡魂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
这一停下来,才感腰酸背痛,提了一天的灯笼,两只胳膊都要断了。
“你和纤儿每天都这样劳累吗?”杀纪离舒展舒展双臂,扭动扭动腰身,一阵阵酸痛让她忍不住“哎呦”出声。
然而玥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着。
照这样的态势,纤儿身体还没恢复,玥儿也要累倒了。必须和爹爹反映一下冥引者们如今的困难处境!
即使冥引使已经和爹爹说过很多次也无甚用处,但今天自己亲身体验了一次这其中的辛苦,必须要再和爹爹说上一说。
杀纪离心想着,和玥儿匆匆道别之后,便往冥王寝殿赶去。
冥王的寝殿名叫玄荒殿,屋内陈设简朴,只有几把桌椅、床榻和平时办公用的案几,都是由冥界特有的黑棕木制成,散发着幽幽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