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真是美好啊。
若然烂漫朝霞带著熹微晨曦照来,
整个皇城就会像是受到洗涤那样盈满熠熠光彩。
即便置身于深邃黑暗亦会想起那个时候他是怎麽悠閒地活著。
宽阔皇城裡总是围绕著卫兵和僕从,
有时候他们会面带著微笑朝他这个皇室成员问好,
偶尔女僕会带著茶点来到他寝室寻问他是否想来点甜食。
当然———身为皇室成员还是要学习无数课程,
无论是舞蹈课或音乐课他都依然记得,
那个时候他表现如何呢?
“姊姊,妳好厉害啊———明明这个乐谱这麽複杂,妳居然弹出来了!”
循著痕迹慢慢将琐碎往事拼凑起,
儘管这几年记忆受到某种无形能量牵制磨损,
他却依然将那个身影深深烙进魂魄深处。
那个模糊轮廓是姊姊,
看著她影绰模样背对著晨辉端坐钢琴架前,
每逢其纤弱指根微微按压琴键,
悠扬乐声就会嫋嫋响起。
“好厉害、好厉害。”
“姊姊怎麽这麽厉害呢?”
当他蹦蹦跳跳地来到钢琴架那边围观姊姊弹奏钢琴,
就会看见她慢条斯理地演奏乐谱———无论是仪态或神情都非常优雅。
为什麽姊姊这麽厉害呢,明明都是皇室成员但是姊姊却样样精通,
无论是基础课程还是那些高难度课程成绩都非常优异。
就算姊姊觉得无聊直接从窗台那边逃课导师们亦都拿他这个姊姊毫无办法,
毕竟她就是那麽厉害———饶是连逃课亦照样满分通过考试。
“那当然是因为我是姊姊啊。”
“作为姊姊,当然要给弟弟做好榜样。”
为什麽那个时候姊姊会那样说呢?
什麽都无法获悉啊,仅仅是默默凝视著那个模糊轮廓。
兴许是那个时候背对著阳光吧,其身影被烂漫晨曦衬得愈来愈耀眼。
最终———连其自信神情都变得遥远起来,
明明是这麽想将她模样深深烙进眼帘裡却无法看清其神情。
早就连她清晰模样都无法忆起—————————
“—————————姊姊、姊姊,等等我嘛!”
潮湿角落裡回忆照样如泉源喷薄涌出,
这裡总是带著忧伤感觉,偶尔悲伤会像根刺挠痛思觉。
将黑暗拨开,看著遥远画面裡两个孩童是怎麽自宽敞皇城裡奔跑嬉闹。
啊啊,那个时候真是愉快啊————————
“—————————捷克,快点来追我啊~”
为求抵达记忆迴廊深处他摩挲著牆壁痕迹笔直地前进,
儘管无法看清那袭轮廓真实模样,他却亦依然追寻那个消溶身影。
会觉得遗憾吗———觉得那个时候无法追到她而觉得落寞吗?
妳的呼唤,妳的呐喊,
依然如嫋嫋馀音持续荡漾鸣响。
快点想起,快点追忆,
有关那个身影渐渐黯然无光。
无法自欺欺摩———因为这个瞬间灵魂深处竟鼓噪起来。
想见妳、
想要见妳、
想要见到妳、
想要再次见到妳,
就算仅仅是几秒也好,
想要——看见妳啊。
种种画面涌进识海裡惹得他鼻音渐渐浓厚,
最后还是无法抑制地滑落热泪,滴滴眼泪如泉喷薄飞散。
为什麽会这麽想哭呢?明明早就知道他和姊姊终归是无法重逢,
但是,他果然还是想哭啊——————
“——————呜呜、呜呜。”
声声呜咽梗著喉咙,
犹如淌进魂魄间隙裡自深处荡漾。
倘若这个时候朝著那抹轮廓伸出这双微颤双手,
是否能将这潭漆黑点缀出几缕微光?
无法获得答案,
仅仅是像个无助孩童独自悲鸣。
为什麽命运要这样对他们?
为什麽他们姊弟俩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他们什麽都没没做错啊……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点点声响自指缝间隙悄然无息地溜走。
虽然浑浑噩噩地做著漫漫长梦却也知晓自身价值随著漆黑浪潮袭来而遭受抹煞。
就这样像个残骸一样漂浮无定—————————
—————————理应是这样没错啊,为什麽他会忽然想起那个时候呢?
深邃漆黑编织著这场漫漫长梦,浓稠墨黑缓缓散开,那座旧城堡再度深烙他眼帘。
然尔眼前种种画面却是如此恐怖,燎原烈焰像是暴风雨来势汹汹地将整座城堡吞没。
怎麽会将那件事忘掉呢,捷克悲伤地看著画面裡那场悲剧再度重演。
那场个时候惨剧毫无徵兆地袭捲而来,无常命运就这样将凄惨景象带到眼前。
为什麽、为什麽偏偏是他们遭遇那件事呢—————————
“—————————公主殿下、王子殿下、快逃!”
明媚骄阳早就被阴霾遮蔽,整个皇城深陷滚滚烽烟和熊熊火海。
那群黑魔法师浩浩荡荡地闯进城堡,每个黑魔法师手裡都积累著黑暗能量,
若是有摩尔敢衝锋陷阵那麽就会变得如尸骸一样当场毙命。
黑暗能量如弹药裹著疾风和热度———朝著那颗颗头颅直接射去并贯穿。
那个时候他们还仅是孩童却眼睁睁看著周遭摩尔们接连倒地,
没错———亲眼目睹黑魔法是怎麽夺走生命,残暴画面仅仅是看个几秒就怕得浑身颤抖。
卫兵们与女僕们若瘫倒骨牌那样一个个轰然落地,
每个摩尔脸部神情凄惨,淋漓鲜红犹似油漆颜料将他们染得猩红。
“啊——啊啊啊啊!!”
“捷克,快点跑起来!”
撕扯著嗓音结果却喊出道道凄厉哭嚎,
声声痛哭满是惊吓和惶恐,发颤身体变得无法动弹。
那个时候他本来会像个箭靶那样遭受那群黑魔法师攻击,
但是姊姊没有放弃他,
她紧紧握著他那隻手朝著走廊那端开始奔跑。
他很清楚如果姊姊没有带著他跑其实是可以顺利逃离那群黑魔法师,
懦弱如他仅仅是个累赘—————————
“—————————捷克,不要回头。”
应该怎麽说这个故事呢,
有关那个夏季倏然带著忧伤和痛苦袭来。
伴随著声声爆声传来浓浓黑烟携著呛鼻气息直扑他们满脸。
背后哒哒跫音依然紧随著,
假使稍有些带,肯定会被那群黑魔法师毫无留情地夺去这条命吧。
他无助地看著那群摩尔为保护他们这两个孩童而暴毙,
想要放声哭出来———但是他无法这样做,
这个世界并没有给他们休息时间,他们仅能握紧彼此那隻手逃往城堡外。
如果那场惨剧没有发生该有多好—————————
“—————————你一定要活下去,捷克。”
当周遭所有景物都被焚烧到焦黑就意味著快要走头无路。
炽热温度烧伤胸襟和视野,连带著悲痛情绪亦撕心裂肺地嘶哑喉咙。
为什麽那个时候姊姊妳要将我藏到衣柜裡呢?
捷克再次泪崩———直到现在他依然无法释怀姊姊于那个时候缓缓鬆开他那隻手。
那个时候姊姊想必是意识到再怎麽挣扎终归会被那群黑魔法师抓到并带走吧?
为什麽偏偏是我们遭遇这种事呢—————————
“—————————不要、不要走,姊姊,肯定还有其他办法!”
为什麽妳要离开我呢?
热泪哗啦啦地顺著他稚嫩脸颊滑落,
他颤抖地抱著姊姊那个纤弱身板。
他崩溃地哭著,
紧紧地将姊姊抱进怀裡。
仿彿这麽一来姊姊就会继续待在他身旁。
是这样没错吧—————————
“—————————活下去,就当是为我而活。”
为什麽那个时候妳要这样说呢?
捷克崩溃地望著画面那个模糊轮廓再次离开他,
就像是悲剧重演那样,惹得他这颗心快要被悲伤撕裂。
为什麽他这麽懦弱无能呢?
这样想著捷克感觉到整个画面蓦地分崩离析,
他再度朝著深渊坠落—————————
“—————————姊姊,我好想妳。”
想见妳、想要见妳、想要见到妳、想要再次见到妳,
想要再一次被妳满怀爱意地抱进温暖怀抱中。
将其他感情通通捨弃掉,就这样抱著那缕温暖感觉到海洋最深处。
毕竟这裡仅有他独自等待著终焉到来啊—————————
—————————理应是这样啊,为什麽这时候他会听见声声呼唤传来呢?
声声呼唤如祈祷似真挚,
声声呐喊若真情实感一样满载著浓浓爱意。
为什麽他会觉得那声呼唤这麽熟悉呢?
浑浑噩噩地睁眼,看著周围那丛丛荆棘和藤蔓都被拨开。
那个摩尔温柔地将他抱进怀裡。
就像姊姊她那样—————————
“—————————捷克,我们回家吧。”
那个瞬间他什麽都无法感觉到,
唯独那声真挚承诺如暖流一样抚慰这颗寂寞心。
迷迷糊糊地被那个摩尔带著往黑海离开深海底层,
他们朝著海面那端前进—————————
—————————姊姊,妳终于来带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