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又一个秋天。
A大的银杏大道又黄了。金黄的叶子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岑轻野抱着两本厚厚的物理教材,从图书馆出来。他刚结束上午的实验课,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走到银杏大道时,他停住脚步,看向不远处的长椅。
长椅上,池憬安静地坐在那里。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正低头专注地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页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秋日的微风调皮地拂过,撩起她肩头几缕柔软的长发,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轻盈地飘落在她脚边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像无声的问候。
仿佛心有灵犀,她恰在此时抬起头。
看见他,笑了。
那个笑容还是一年前的样子——眼睛弯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只是现在多了些大学生活带来的从容。
“等多久了?”岑轻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刚到一会儿,想着在这里边晒太阳边等你。”池憬合上笔记本,“上午的实验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就是最后那组光谱数据的拟合有点麻烦,迭代了好几次。”岑轻野说着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两盒草莓味的酸奶,递了一盒给她,“给,草莓味的。”
池憬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很自然地反握住。
一年了,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
“下午有课吗?”她问。
“两节理论物理。”岑轻野叹气,“老张的课,不敢逃。上次点名没到的,平时分直接扣掉三分之一。”
“我陪你,我下午也选了他的课。”池憬抿了一口酸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在同一个大教室。”
两人相视一笑。
很巧,他们选了同一门课,同一个教授。更巧的是,他们的宿舍楼只隔一条路,食堂图书馆教室,几乎所有路线都重合。
像命运安排好的一样。
“对了,”池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酸奶,“你爸妈是不是下周过来?你上次提过。”
“嗯,下周六。”岑轻野点头,眼中泛起一丝暖意,“说是要来看我们学校的篮球联赛决赛,我们队侥幸闯进去了。他们还挺期待的。”
“那我要去看。给你当最专业的啦啦队,声音最大的那种。”
“必须的。”岑轻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没有池大学霸坐镇场边加油,我肯定发挥失常,那多丢人。”
池憬被他逗笑,轻轻拍开他的手:“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跟我大哥们老沈学的。”
“……你以后少跟他混。”
“那不行,他懂得多。”
风吹过,又一阵银杏叶雨。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他们头上、肩上。池憬伸手接住一片,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曲。
“像不像那时候?”她举起那片叶子,透过阳光看着它的脉络,“在医院后面,那棵孤零零的银杏树?也是秋天,叶子也是这样金黄。”
岑轻野看着她手里的叶子,又看看她琥珀色的眼睛:“不像。”
“为什么?”她有些不解。
“因为那时候的你,没有现在这么开心。”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叶子,“现在的你,笑得更多了。”
池憬笑容更深了:“那是因为有你在。”
“我也是。”岑轻野说,“有你在,一切都好。”
是你让那些沉重的东西,慢慢变轻了。
远处传来下课铃声,学生们从教学楼涌出来,银杏大道瞬间热闹起来。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叮叮当当;有人拍照,想把秋天的美定格;有人在落叶里奔跑,笑声清脆。
岑轻野和池憬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切。
阳光很暖,风很温柔,一切都刚刚好。
“你还记得高三那年的物理竞赛吗?”
“当然记得。”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事。”池憬看着手里的银杏叶,“但现在想想,那不是最重要的。”
“什么是最重要的?”
池憬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动:“是你。”
岑轻野愣住了。
一年了,池憬还是这样,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也是你。”他说,“你是我最重要的。”
池憬笑了,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人来人往,看叶落纷纷。
手机震动了一下。
岑轻野掏出来看,是奶奶发来的消息:小野,天气凉了,多穿点。憬憬也是。
他回复:知道了奶奶,您也多注意身体。
池憬也收到了妈妈的消息:憬憬,你这周末回家吗?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池憬回复:回,轻野也一起。
发完消息,她抬头看岑轻野:“这周末回家?”
“嗯。”岑轻野点头,“我爸妈也回来,说想一起吃饭。”
“那正好。”池憬说,“我妈妈昨天还念叨,说好久没见叔叔阿姨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变化。
岑轻野的爸妈真的调回国内了,在同一个城市买了房子。他们每周都回家吃饭,陪奶奶,也经常来学校看岑轻野。
池憬的妈妈工作依然忙,但会尽量抽时间陪女儿。她很喜欢岑轻野,经常叫他回家吃饭,像对待亲儿子一样。
两家人经常一起吃饭,像真正的家人。
“时间过得真快。”池憬轻声说,“感觉昨天还在高三,今天就大二了。”
“是啊。”岑轻野看着远处,“但有些东西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