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樱花开了。
校园后山那片沉寂了整个冬季的樱树林,仿佛一夜之间被仙女施了魔法,枝头绽满了密密匝匝的花朵。远望如烟似霞,近观花瓣薄如蝉翼,在春日柔和的阳光下近乎透明。微风拂过,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宛若一场盛大而静谧的春雪,悄无声息地覆盖在湿润的泥土和嫩绿的草地上,铺出一条柔软芬芳的小径。
岑轻野的脚伤好了,又能打球了。但他现在更常去的是图书馆,坐在池憬对面,陪她准备五月的物理竞赛决赛。
“这道题。”池憬把习题集推过来,“我又做错了。”
岑轻野扫了一眼,是电磁学里的安培环路定理应用。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看,这里电流方向反了。”
“我怎么总是弄反……”池憬泄气。
“因为你总想太多。”岑轻野一针见血地说,“物理很简单,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想得越复杂,越容易错。”
池憬看着他画图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他讲题时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岑轻野。”她忽然问,“你想考哪个大学?”
岑轻野笔尖一顿,抬起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七月就填志愿了。”池憬说,“我想知道。”
岑轻野放下笔,靠回椅背。窗外,樱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飘落如雨。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我以前没想过这些。”
“现在呢?”
现在……
他看着她。池憬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的,像秋天的湖水。她等着他的回答,表情认真又期待。
“你想考哪个?”他反问。
“A大物理系。”池憬毫不犹豫,“我爸爸的母校。”
“那我也考A大。”
池憬:“可是……你的分数……”
“我会考上的。”岑轻野说,“你信吗?”
池憬毫不犹豫地点头:“信,我永远相信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岑轻野重新拿起笔,“A大物理系,我们一起。”
池憬露出浅浅的梨涡:“好。”
接下来的日子,岑轻野像变了个人。他不再迟到,上课不再睡觉,作业写得工工整整。老吴看着他的变化,又惊讶又欣慰。
“你小子,”有一天老吴把他叫到办公室,“最近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这学习劲头,跟换了个人似的。”
”
“没受刺激,也没打通什么脉。”岑轻野说,“就是想考个好大学。”
“为了池憬那丫头?”
岑轻野没否认。
“行,有目标,有动力,是好事。但你要清楚,A大物理系是什么概念。那是全国顶尖,每年全省能考进去的都屈指可数,分数线高得吓人。你的底子是不错,天赋也有,但要想稳稳够到那个门槛,剩下这几个月,你得拼尽全力,一刻都不能松懈。”
“我知道。”
“知道还选?”
“总要试试。不去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万一就成了呢。”
老吴拍拍他的肩膀:“好!要的就是这股子劲!有骨气!老师看好你。这几个月,学习上、心理上,有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需要什么资料,或者想找哪个老师单独辅导,尽管开口!”
“谢谢老师。”岑轻野给老吴鞠了一个躬。
老吴看着这学生,真是越看越喜欢,“行了,别客套了。回去好好学习吧。”
走出办公室,岑轻野看见池憬站在走廊尽头等他。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盒酸奶——还是草莓味的。
她问:“老吴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给你压力了?”
“没有,就是鼓励我,让我加油。”岑轻野接过酸奶,“你呢?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按计划推进着。”池憬拧开自己那盒酸奶的盖子,小口喝着,“就是最近总是失眠。”
“紧张?还是压力太大?”
“压力太大。决赛在五月底,没多少时间了。”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四月的风很温柔,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樱花花瓣飘落在他们肩上,像小小的祝福。
“其实,你真的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那么紧张。”
“为什么?”
“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已经很厉害了。”岑轻野看着她,“你爸爸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池憬眼睛微微红了点头“嗯”了一声。
岑轻野停下脚步,“池憬,你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事,甚至做得更好。所以,放轻松,就当是……替他去看更大的世界。”
池憬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这次没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像春天的细雨。
“谢谢你。”她小声说,“总是知道怎么安慰我。”
“因为我知道你需要听什么。”岑轻野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走吧,送你回家。”
“嗯。”
那天晚上,岑轻野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池憬站在A大的校园里,樱花开了,图书馆很安静。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像现在一样,她做题,他看书。
很平凡的场景,但很温暖。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打开台灯,拿出池憬的那个蓝色笔记本。最后一页已经撕掉了,但前面还有很多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批注。
他翻到中间一页,看见一行小字,写在页边空白处:
今天他又迟到了。值周记录本上,他的名字写了三遍。笔迹很潦草,像他的人一样。
日期是去年九月。
岑轻野笑了。
原来那么早,她就在注意他了。
他继续往后翻。
十月的记录:
篮球赛,他受伤了。流血了还继续打,像个傻瓜。但他投进那个三分球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那一刻,他真耀眼。
十一月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