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妈妈眼睛亮了，“有视频吗？”

“我正好用手机录了一段。”池憬拿出手机，“您看。”

妈妈接过手机，爸爸也凑过去看。视频里，岑轻野站在台上，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声音有些僵硬，但眼神很坚定。

“谢谢她让我知道，人生可以有很多种可能。”视频里，岑轻野说。

妈妈又哭了，这次是笑着哭的。

“这孩子……”她擦了擦眼泪，“像你，老岑。”

“不，像你。”爸爸说，“那股倔劲，跟你一模一样。”

岑轻野低头吃饭，没说话。池憬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他回握了一下。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渐渐缓和。奶奶和妈妈聊起家常，爸爸则问起池憬的学习和未来打算。

“我想考物理系。”池憬说，“以后做科研。”

“很好，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非常重要。”岑爸爸赞赏地点点头，随即看向一直沉默的岑轻野，“小野呢？对将来有什么想法？想学什么专业？”

“不知道。”岑轻野说，“还没完全想好。可能也是物理，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更感兴趣的。不急，还有时间。”

“对，不急。”妈妈接口，“还有时间，慢慢想。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和适合的才最重要。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饭后，爸妈坚持要送奶奶和池憬回家。先把奶奶送到家，然后是池憬。

车子停在池憬家楼下。她下车前，岑妈妈叫住她：“池憬，谢谢你。”

池憬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照顾小野。”岑妈妈认真地说，“谢谢你……让他开心。”

池憬看了岑轻野一眼，笑了：“他也让我开心。”

她下车，朝他们挥挥手，跑进楼道。

车子重新启动，往家的方向开。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小野，”爸爸突然说，“我们想搬回来住。”

岑轻野猛地转头：“什么？”

“我们申请调回国内了。”妈妈高兴地说，“房子已经看好了，就在你们学校附近。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岑轻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不用马上回答。”爸爸微笑地说，“我们知道这对你来说太突然。只是……我们真的想弥补，想重新参与你的人生。”

车子停在楼下。雨已经停了，夜空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星。

“你们不用弥补什么。”岑轻野说，“但如果你们想回来，我……不反对。”

妈妈的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开心的。

“上去坐坐？”岑轻野问。

“好。”爸妈同时点头。

上楼，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奶奶果然还没睡，正靠在沙发上看一档重播的戏曲节目。看见他们三人一起回来，奶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都回来了？快坐，我去给你们泡壶热茶。”

“妈，您坐着，我来。”妈妈接过茶壶，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

爸爸则走到书架前，看着上面摆着的奖状和奖牌：“这么多？”

“都是小野的。”奶奶骄傲地说，“这孩子，看着散漫，心里有数，也肯下功夫。争气！”

岑轻野坐在沙发上，受伤的脚被母亲体贴地垫了一个软垫。

他看着这一幕——母亲在厨房熟练地烧水、找茶叶，仿佛从未离开过这个家；父亲站在书架前，仔细端详着他缺席八年里儿子留下的每一份成长印记；奶奶坐在他身边，脸上是满足的笑容，絮絮地说着他小时候的糗事……

很平常的家庭场景，但对他来说，陌生得像个梦。

池憬发来消息：到家了吗？

岑轻野：到了。你呢？

池憬：刚洗完澡。你爸妈……怎么样？

岑轻野：他们说想搬回来。

池憬：真的？那太好了！

岑轻野：你觉得好吗？

池憬：当然好。他们有他们的错，但爱你是真的。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岑轻野盯着这行字，欣然回复：嗯。

放下手机，妈妈端着茶过来：“小野，尝尝，这是你爸从国外带回来的红茶。”

岑轻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很苦，但回味甘甜。

爸爸问：“怎么样？”

岑轻野评价道：“还行。”

“那就好。”爸爸笑了，“以后还有更好的。”

窗外，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温暖而明亮。远处的钟楼敲响十点的钟声，悠长而沉稳。

岑轻野突然觉得，也许有些东西，虽然迟到，但永远不会太晚。

就像春天，虽然会迟到，但总会来。

而有些人，虽然错过了很多，但只要愿意，总还能重新开始。

他拿出手机，给池憬发消息：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池憬：去啊，老时间。

岑轻野：好，我去接你。

池憬：嗯，我等你。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他想起那个装星星的瓶子，那些愿望。

希望她开心。

现在，他也很开心。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