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对奶奶好一点。她这些年,为了我,付出的远不止是辛苦。她的不容易,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爸妈都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想到岑轻野会这么说。
“还有,”岑轻野继续说,“不要干涉我现在的生活。我有自己的学习节奏,有自己的朋友圈子,有我自己的规划和未来。我不需要谁来指手画脚,或者试图用你们认为‘对’的方式来‘补偿’我。尊重我,就是对我最好的态度。”
“那个女孩,”妈妈突然说,“池憬。奶奶跟我们提过很多次,说她是个特别好的孩子。”
岑轻野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嗯,她很好。”
“我们……能见见她吗?”爸爸小心翼翼地问,“就是简单吃顿饭,认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岑轻野思考了一下,说:“我问她,这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谈话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岑轻野看了眼时间:“我下午还有点事,先走了。”
“小野。”爸爸叫住他,“下周末你有空吗?我们听说……你经常在学校打球。我们……想去看你打一次球,可以吗?”
岑轻野意外地看向爸爸:“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打球?”
“奶奶说的。”妈妈擦了擦眼泪,“她说你打球的时候,笑得最开心。”
岑轻野看着他们。八年了,他们老了,眼角有了皱纹,头发有了白色。但看他的眼神,还和记忆中一样——那种属于父母的眼神,温柔,愧疚,充满爱。
“下周六下午,学校体育馆。”他说,“三点。”
“好。”爸爸立刻点头,“我们一定去。”
岑轻野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爸妈还坐在那里,妈妈坐在椅子上小声地哭着。
他推门走进雨里。
走出咖啡店,细密的雨丝立刻沾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他没有撑伞,就这样慢慢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池憬。
“喂?”他将手机贴近耳边,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怎么样?”池憬的声音很轻。
“还行。”岑轻野简单概括,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他们说想见你。”
池憬疑惑:“见我?”
“嗯,一起吃顿饭。”岑轻野补充道,“不过你不用有压力,我已经帮你婉拒了。这不是什么必须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岑轻野,你想让我见他们吗?”
岑轻野停下脚步。
雨丝细细密密地飘着,远处的街道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他有些迷茫,“我想……或许有那么一点想。但更多的是,不想把你卷进来,不想让你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让你觉得为难。”
“那就不为难。”池憬说,“我见。只要是让你开心的事,我都愿意做。”
岑轻野心里一暖:“你总是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好。”他说,“好得不像真的。”
池憬笑了:“那你要抓紧了,免得我跑了。”
岑轻野也笑了,“跑不了。我会一直追着你,不管你去哪儿。”
挂断电话后,他继续往前走。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光亮。
街道两旁的玉兰树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绽放。洁白硕大的花朵缀在尚未长叶的枝头,沾着晶莹的雨水,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一只只振翅欲飞的白鸽,又像在无声地呼吸,吐纳着早春湿润的气息。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带他去公园看玉兰。那时候她还年轻,牵着他的手,指着满树繁花说:“小野你看,玉兰花开了,春天就真的来了。”
现在花又开了,春天又来了。
只是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