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憬脸又红了:“明知故问。”
凌晨一点多,春晚在《难忘今宵》的旋律中落下帷幕。奶奶早已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发出均匀轻微的鼾声。岑轻野轻轻唤醒她:“奶奶,结束了,回房间睡吧。”
“哦……结束了?”奶奶揉着眼睛,“池憬呢?晚上就住这儿吧,别回去了。”
“不用了奶奶,”池憬站起来,“我妈妈说我叔叔等会儿来接我。”
“这么晚还麻烦人家。”
“没事,他顺路。”
岑轻野送池憬下楼。夜很深,鞭炮声已经稀疏了,空气里有淡淡的火药味。
“今天谢谢你。”池憬说,“我很久没过这么热闹的年了。”
“以后每年都来。”岑轻野说。
“嗯。”
车灯从远处照过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池憬的叔叔从车上下来,是个很和善的中年人。
“麻烦您了。”岑轻野礼貌地说。
“不麻烦。”池憬叔叔笑了笑,“你就是岑轻野?听憬憬提过你,很优秀的小伙子。”
池憬朝叔叔喊道:“叔叔!”
“好了好了,不说了。”叔叔拉开车门,“上车吧,你妈妈还在等你视频呢。”
池憬上车前,回头看了岑轻野一眼。车窗摇下,她小声说:“明天见。”
“明天见。”
车子驶远,消失在夜色里。岑轻野站在原地,很久才转身上楼。
奶奶已经回房间睡了。客厅里还亮着灯,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瓜子和糖。岑轻野收拾了一下,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亮着,池憬发来消息:我到家了。
岑轻野:好,早点睡。
池憬:你也是。晚安。
岑轻野:晚安。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但很温暖。
他想,这个新年,真好。
---
寒假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他们依旧每天去图书馆,依旧一起学习一起吃饭。有时候池憬会去岑轻野家,有时候岑轻野会去池憬家。池憬妈妈值班的时候,岑轻野会留下来陪她吃饭,然后送她回家。
一切都平静而美好。
直到开学前三天。
岑轻野接到一个电话,是他爸爸打来的。
“小野,”爸爸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和你妈妈下个月回国,想……见见你。”
岑轻野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小野?”
“我在。”岑轻野说,“为什么突然要回来?”
爸爸踌躇,终于直说了:“想你了。而且听说你拿了全国奖,我们想当面恭喜你。”
“不需要。”岑轻野声音很冷,“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小野……”爸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们,但……”
“我不恨你们。”岑轻野打断他,“我只是不需要你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岑轻野能听见背景里机场广播的声音,模糊而遥远。
“我们还是想见你。”爸爸说,“就一次,吃顿饭,好吗?”
岑轻野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小时候爸爸教他物理,妈妈给他讲故事,一家三口去游乐场……
“再说吧。”他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坐在床边,很久没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外面有孩子在玩闹,笑声很响亮。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池憬。
“喂?”他接起来,声音有些哑。
“你……”池憬敏锐地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事。”岑轻野说,“你在哪?”
“图书馆。你来吗?”
“来。”
半小时后,岑轻野在图书馆找到了池憬。她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书,但没在看。看见他来,她立刻站起来。
“怎么了?”她小声问。
岑轻野在她对面坐下,把手机推过去:“我爸打电话,说下个月回国,想见我。”
池憬愣了一下,然后轻声问:“你想见吗?”
“不知道。”岑轻野不是很确定,“八年了,他们一次都没回来过。现在突然要回来,我不知道……”
池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岑轻野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理解和温柔。
“如果他们真的想弥补,”池憬继续说,“也许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你觉得我应该见?”
“我不知道。”池憬摇头,“这是你的决定。我只是想说,不管你怎么选,都没错。”
岑轻野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
“陪我一会儿。”
“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两人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
冬末春初的街道,景象依旧萧瑟。但仔细看去,那些看似光秃的梧桐树枝头,已经悄然冒出了米粒般大小的嫩绿芽苞,在尚带寒意的风中微微颤动着,倔强地昭示着新生的力量。
冬天无论如何漫长酷寒,终究会过去。而春天无论迟到多久,终究会带着它独有的生机与暖意,如期而至。
就像生命里的一些人,一些事,或许会因种种原因姗姗来迟,但只要那份牵系仍在,那份心意未改,或许总能在某个拐角,迎来一次重新面对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