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憬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爸爸曾经对我说过,优秀,或许不能保证你获得一切,但它首先应该成为一种习惯,一种融入骨血的本能。这样,当机会来临时,你才能有资格说我准备好了,而不是我本可以。”
岑轻野没再问,只是接过她沉重的书包:“今天复习什么?”
“电磁学。”
“那我到时候考考你。”
“好啊,放马过来。”
九点整,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开启。他们通常选择二楼靠窗的一个固定位置,那里采光最好,也相对安静。
岑轻野坐在池憬对面,看她做题时专注的侧脸。
就这么看着,然后走神,发呆,想起那个初吻。
“岑轻野。”
“啊?”他有些愣神。
“这道题。”她把习题集推过来,“我不会。”
岑轻野收敛心神,凑过去看,是一道电磁感应与电路结合的综合大题,题干复杂,配着好几幅示意图。
他拿起手边的铅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利落地画下简化模型和变化曲线。
“这里,磁场变化产生感应电动势。然后这个电动势又会影响电流,电流再产生磁场……”
他讲得很细,池憬听得很认真。两人头靠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洗发水的味道——池憬的是茉莉花味,他的是薄荷味。
讲完最后一个步骤,岑轻野放下笔:“这样清楚了吗?”
池憬说:“你思路真的好清晰,讲得比我们物理老师还容易懂。岑轻野,你以后其实可以考虑当老师。”
“当老师?太累了,要管那么多皮猴子。我还是更想自由自在地打球。”
“那……当个篮球教练?”池憬顺着他的话提议。
“这个嘛……倒是可以考虑。”岑轻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或者,干脆当个物理老师好了。不过,我只教像你这样的学生——聪明,一点就透,还长得好看。”
“你别乱说……”
“没乱说啊。不然你以为我天天来图书馆干什么?”
池憬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中午,两人去图书馆附近的快餐店吃饭。池憬还是挑食,把青椒都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
岑轻野看着她挑拣,突然说:“挑食的小朋友,长不高。”
“我已经够高了。”池憬反驳,“而且你不也不吃香菜?”
“那不一样。”岑轻野说,“香菜是反人类的东西。”
池憬被逗笑了,那个浅浅的梨涡又浮现出来:“歪理。”
吃完饭,距离图书馆重新开门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不会立刻回去,而是在附近的街道上随意走走。冬日的街景总带着几分萧瑟,行道树只剩遒劲的枯枝伸向灰白的天空,几片顽强的枯黄叶子挂在枝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细碎的声响。街边的店铺大多显得有些冷清。
但池憬似乎总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她会在墙角背风处,指给岑轻野看一丛开着极小紫色花朵的不知名野草;会仰头望着老式屋檐下凝结的一排晶莹剔透的冰凌,感叹它们像水晶做的风铃;甚至会蹲下来,看着人行道砖缝里一小洼融化的雪水,里面倒映着缓缓飘过的云絮。
“你看这里,”她指着那洼小小的水镜,眼睛亮晶晶的,“像不像一幅流动的油画?特别是这云的样子,让我想起梵高画里的笔触。”
岑轻野低头看。水洼很小,但倒映着一小片蓝天和云朵,确实很美。
“你还知道梵高?”岑轻野也跟着蹲下来,看着那方自有乾坤的倒影。
“嗯,我爸爸很喜欢艺术,尤其是后印象派。家里有很多画册,小时候他常常抱着我一起看。”池憬带着淡淡的怀念,“他说,梵高的画里,有最炽热的情感和最孤独的灵魂。”
两人继续往前走。池憬的手很自然地插在口袋里,岑轻野的手也是。但走了一段后,岑轻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池憬的手很小,很凉。
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握。
冬天的风吹过来,但两人都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