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天空难得地放晴。学校操场上，期末总结暨表彰大会正在进行。高亢的广播声在空旷的场地回响。

岑轻野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校长在念表彰词，冗长而枯燥。他听得心不在焉，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找到了。

池憬坐在班级队列的第三排，穿着校服，坐得笔直。她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触时，她轻轻眨了眨眼。

岑轻野嘴角勾起一个微笑。那笑意短暂地冲淡了他脸上的疏懒，仿佛冰封的湖面被阳光凿开一道温柔的裂隙。

“……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一等奖获得者，高二三班的岑轻野同学，上台发表获奖感言！”校长终于结束了铺垫，将话筒的位置让了出来。

岑轻野迈步走到主席台正中央的立式话筒前。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数千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聚焦在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面对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是有些不自在。他鞠了一下躬，随即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池憬昨晚帮他改的稿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他念得有些慢，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也有些许拘谨，“这次能够在物理竞赛中取得一点成绩，首先要感谢我的班主任吴老师一直以来的督促和信任，感谢物理教研组所有老师的悉心指导和培养，感谢学校提供了良好的学习平台和参赛机会……”

他的目光随着话语，下意识地在台下扫过。掠过前排校领导欣慰的脸，掠过老吴激动得微微发红的眼眶，最终，又落回那个熟悉的位置。

池憬正认真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岑轻野的语速自然地放缓，目光不再游移，而是直直地望向池憬的方向，“……此外，我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台下出现了轻微的骚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后排甚至有人踮起脚尖，顺着他的目光试图寻找他口中的那个人。

“是她让我明白，人生并不是只有一条既定的轨道，前方其实存在着许多种不同的可能。也是她，让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要变得更好，更努力，更认真地去对待生活和未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向上的动力。”

话语落地，操场上的私语声更明显了，许多目光已经明确地投向了高二（一）班的方向，落在那个脸颊染上两抹动人红霞的女生身上。

池憬的脸烫得惊人，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害羞地低下头。她只是目光勇敢地穿越人群，与台上那个为她带来这场瞩目的少年坦然对视。

“所以，”岑轻野收起纸条，看向池憬的方向，九十度鞠躬道：“谢谢你。”

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岑轻野鞠躬下台，走回班级队伍时，沈知默第一个窜过来，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岑哥！行啊你！这波操作太秀了！当众表白，浪漫指数爆表啊！”

“别胡说。”岑轻野推开他过于热情的手臂。

表彰大会终于散场，各班级在班主任的带领下鱼贯返回教学楼。

走廊里，池憬和岑轻野遇见了。

她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然后趁身边同学不注意，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三个字。

岑轻野看懂了。

她说：“讲得不错。”

他嗤笑一声：“是你稿子写得好。”

等到人群稀疏，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

池憬：“寒假……你有什么打算？”

“打球，睡觉，打游戏。”岑轻野说完，看见池憬不赞同的表情，低低地笑了，补充道：“开玩笑的。你呢？大学霸的寒假计划表，一定排得满满当当吧？”

“嗯。”池憬认真地掰着手指细数，“要把这学期物理和数学的薄弱环节再梳理一遍，预习下学期前两章的内容，还有，全国决赛的题目汇编到了，要做一遍，还有几本拓展的参考书……”

“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池憬表示怀疑：“真的？你不是最讨厌这种按部就班的学习吗？”

“以前是，但现在不一样了。陪你，不算按部就班。”

两人慢步走着，周围人来人往，但他们的世界很小，只有彼此。

寒假正式开始，但池憬的学习计划没有暂停。她每天七点起床，八点开始学习，中间只休息两次，晚上十点才结束。

岑轻野原本以为自己绝无可能跟上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节奏。他习惯了睡到自然醒，习惯了随心所欲。但当他真的尝试融入她的节奏后，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坚持下来了

每天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池憬家楼下，陪她去图书馆。图书馆九点才开门，他们会一起走向附近的市图书馆，在紧闭的玻璃大门前，找个相对避风的台阶坐下。冬天的早晨很冷，但池憬会带两个暖手宝，分他一个。

“岑轻野，你这样天天早起，陪我泡图书馆……不会觉得累，觉得枯燥吗？”

岑轻野把暖手宝在手里转了个圈，“那你呢？天天这样学习，不累吗？”

“累。”池憬将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上，目光有些悠远，“但好像……已经习惯了。就像每天要吃饭睡觉一样，学习也成了生活里固定的一部分，不去做反而会觉得空落落的。”

“为什么要习惯这个？给自己放个假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