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洵明明对晏嫽说的是“路过看看”,但是腿却诚实地往晏嫽殿里迈。
晏嫽乐不可支,跟在陈洵身后一路走一路问,从“陈洵,你从叶蓉殿里走过来是不是也觉得路好远好远?我每次走都觉得无聊极了!”到“陈洵陈洵,今晚那条鱼很好吃呀!你吃没吃?什么?!你竟然没吃!明明那么好吃!!”
陈洵薄唇勾起,听着晏嫽问东问西。
他其实是打算今夜留在殊叶蓉那里的,折子都让崔彦送去了,本想看完那一大堆折子,天也快亮了,结果殊叶蓉却邀他饮酒。
醉翁之意不在酒,况且那酒并不寻常。
这么多年,陈洵对殊叶蓉实在亏欠,他如她所愿饮了酒,耐着燥意将原本打算慢慢看完的折子批示完,与殊叶蓉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彼时他看着美人盈盈落泪,默了默,为她拭泪,但还是婉拒了。
陈洵对殊叶蓉说:“叶蓉,先前说好了,朕只许你荣华。”
至于旁的,本就是奢望。
陈洵便从殊叶蓉的寝殿出来了,他跨出殿门,走入风口,凉风吹卷着他的袖袍,面上如覆冰霜,将他维持的客气微笑也慢慢吹僵,他叹了口气,卸下了所有的表情。
疲惫席卷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恼人的孤独。
他忽然便想:不知道那个家伙还睡没睡?
要是睡了,恐怕又要再等几日了。
因此,陈洵来了晏嫽这里。
晏嫽没有睡下,对于陈洵来说已是惊喜。
这人竟还欢欢喜喜跑出来迎他。
“我今夜是不睡觉的!”晏嫽斩钉截铁向陈洵宣告。
她是只妖怪,既便要冬眠,但也不至于每天都要睡。
陈洵眉眼温和,在晏嫽床上假寐,随口问她:“不睡觉做什么?惦记御膳房哪道菜了?”
这又是晏嫽的黑历史,晏嫽呆了呆,然后很生气。
但生气归生气,晏嫽还是说出想法:“我想要出去玩!!”
这实在太孩子气了,陈洵抬眸看了晏嫽一眼,打了哈欠:“理由?”
陈洵敷衍极了!!晏嫽气呼呼,开始说理由:“上次你说要带我去看雪,我没有看成,现在我太无聊了!我要出去玩!!”
语气义正言辞极了,到了最后晏嫽还握了握拳,以表明坚定的决心。
陈洵睁开眼睛,端视着晏嫽,片刻后他轻笑:“平日里叫你出去,除了吃的,你能找出各种理由拒绝,今日倒稀奇!”顿了顿,他解释道:“临近二更天,我来时风冷极了,已经飘了雪点子,现在出去再过一会儿,雪就该大了。”
这家伙披了狐裘还觉得冷,竟然有勇气这时候出去玩,恐怕到时得对他哭鼻子。
内殿没有宫女伺候,因此没有旁人看到帝王耐心解释的模样,还有烛火映照下眸中的宽容。
可惜晏嫽没有注意,她也无所畏惧,反而因为陈洵的话兴奋起来。
“有雪?!”晏嫽跳起来,欢呼,“陈洵陈洵,那我们出去看雪吧?”
陈洵看着晏嫽,察觉出她显而易见的期待,眉眼愈发温润。
几次呼吸之后。
“好吧!”帝王最终妥协了,从床上坐起,低头找靴,手却撑住床沿没有动弹。
他像是兀自低语,轻声道:“咦?朕的靴子呢?”虽未问晏嫽,但声音却刚好是可以被晏嫽听到的大小。
晏嫽闻言果然跳下了床,蹲下来仔仔细细在床沿底下找了一圈,然后拎起陈洵的靴子,很是得意:“陈洵,我找到啦!”说完这句,她开始摆布靴子,让陈洵更方便穿上。
“晏嫽真厉害!”年轻帝王眸中满氲笑意,得了逞,诚心实意夸赞了一句。
他拉着晏嫽坐到身边,很快穿上靴后,为晏嫽穿鞋,并不妨碍晏嫽挥舞双手。
两人穿戴完毕,陈洵起身拿了把伞,到了殿门前,他拉着晏嫽的手,让她贴近自己。
“哎?”晏嫽歪头问陈洵,“她们不跟着吗?”她在问会一直跟着她的那些小宫女。
——当然,她只是想要苏巧也陪着。
陈洵撑伞,稳稳罩住两人,闻言笑嗤:“你不睡觉,别人要睡,谁喜欢大半夜出来逛?还得陪着你?”
晏嫽哼了声。
夜色铺洒在宫道上,朦胧又带着奇异的明亮,四周静极了,远处树木早已光秃,只余细长的枝条伴着风声舞动。
陈洵没有带灯笼,夜色温和地包容了他们,为他们做了遮挡,这四野落雪的天地里,陈洵恍惚生出错觉,认为只有他和晏嫽在同行。
走过长长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