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八年。
那时全国上下都乱糟糟的,战乱加上改朝换代,滋生了许多不得见明路的勾当。
“吆死人”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中原某些地区的习俗,将客死他乡的人,通过招魂术,将尸体召回故乡,不至于让他们变成孤魂野鬼。
湘西那一带也叫“赶尸”。
这“吆死人 ”的猫腻,其实都是活人干的活。根本没有什么招魂术,就是封建迷信。
现将死人洗干净,肚子剖开,五脏六腑淘干净,再泡上药水,防止尸体腐烂。然后将尸体背在背上,换上一个大葬袍,将背尸人和尸体罩在一起,再带上草帽,脸上粘上符咒,扮死尸,另一人在前面摇摄魂铃,扔纸钱。
两人一唱一和,一直将死尸背回家。
如果尸体较多,就会用铁丝将尸体串起来,从锁骨下穿过,绑在棍子上,脏器都掏空了,只剩一个空壳子,也不太重。找两个力气大的人,将棍儿架在肩上,一颠一颠抬着走。
赶尸是个力气活,更是个胆气活儿,一般人干不了。尤其是晚上走山路,月光下,在山间的小路上背着死人一蹦一跳,山风乍起,老鸹哀鸣,遍地都是纸钱飞舞,即便明明知道背后的是死人,却老感觉脑后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这活儿又累又没油水,人避狗嫌,本来由专门的赶尸匠来干,旧社会最底层的苦命人,还得是相貌丑陋的,沾上这一行,基本别想娶亲了。要不是饿肚子饿疯了,看见一个馍馍眼睛冒光,没人愿意干这个。
后来被江相派的骗子利用,扮作招魂大师,仪表堂堂,和军阀勾连,运起了烟土。
曾经有一家人花了大价钱请人赶尸,把自己战死沙场的儿子带回来,落叶归根。探完棺,认完亲,接下来就是下葬了。
那家的老夫人实在忍不住丧子之痛,扑向棺材,去摸儿子的身体,抓了几下,那尸体的“腿”露了出来,是一根树杈。
老夫人惊讶地大喊:“我儿子的腿呢?”
这一喊,在场的人全都惊了,这可是一个军阀钦点的尸体啊,只中过几弹,留得全尸。军阀想验尸,一位招魂师赶紧拉着,拼命使眼色。
军阀看出招魂师眼睛里有话,停住了。
现场的空气凝固了,只听那位仙风道骨的招魂师大声说:“沙场征战,枪林弹雨,这位军官为国捐躯,有的被炮弹炸掉了腿,有的被炸弹炸掉了肚子,入棺之前,我的几个徒弟为他们做了整理,是不想让家属过度悲伤。”
军阀和招魂师是一伙的,知道江相派有一些小动作,当场也不好发作,只是狠狠瞪了一眼招魂师。
棺材入土后,招魂师在墓地前画了一个圈儿,将纸钱放在圈中点着,口中念叨:“赤条条来,赤条条走,前世不知今生事,爹生娘养混日头,冤亲债主不再续,死后黄泉无对头,发——丧——喽——”
“吆死人”是有规矩的,招魂回去的死尸,回到家先不让亲人看,等赶尸匠做完法事,将尸体整理好放入棺材后,家人才能探棺,期间绝对不能摸尸体,否则魂魄不安。
江相派的招魂骗子为了赶路程,抓住这条规律,大着胆子把尸体的脑袋砍下来,把身子扔掉,然后弄几个背篓,把烟土放在背篓里,脑袋放在烟土上面,依旧罩上葬袍学僵尸走。
运得多,运得省力,直运到目的地。
他们也是胆大包天,如果这个局当时被揭穿了,上面的人肯定会震怒,牵扯进来的人全都得死。
当时,那个军阀在事后抓住了为首的招魂师,砍了他三个手指,作为惩戒。
“扎飞”是有风险的,甚至可以说险象环生。“江相派”平时都是以最庄重,最道德的姿态示人,开得都有门脸,平时天天坐门脸,都是道貌岸然。
俞五阙不关心这位白鹤先生的生平背景,只想打听是否有庄雀乔的下落。因此心里揣着明白,只是听这位先生侃侃而谈。
路岂从前也听说过一些关于白鹤的作风,对他颇是不以为然:“得,打住。您是怎么来的,我们知道了。也不会在外嚼舌头,您要乐意说,自己和警察说去,咱管不着,咱来就想问您点正事。您要是说不好,那就炮局见,我这划一道,口里口外,刀子板子带。”
后两句话,属于道上入门的黑话,茬架用的。
意思是,你要是不好好说清楚,要不我们把你扭送派出所,要不胡同里胡同外,用刀子,用板带,给你干得头破血流。
俞少爷能说两句“江相派”的行话,那是人家懂得多,我说两句混子圈的入门黑话,不过分吧。
说明我爱学习。
白鹤老头一听这里头有狠角色,堂口力量薄弱,正经做生意糊口,经不起挂花打拳。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新时代什么最宝贵?
和谐。
老夫夜观星象,近期确有几拨人马往春十里去,春十里乃模范社区,参观访问乃我派的日常活动。
至于底下的人马是否与庄小姐有所关系,老夫如今不问堂口事宜,尔等小辈可去找找线索,或许庄小姐就在此处。我派地届有:
张超小钢珠游戏城、梦巴黎夜总会、四筒楼子鞭炮厂、根白胡同钱粮南厂······数十个地点。”
嘿,这老头!
嘴里跑火车,没一句实在话。
不用废话了。
路岂挽袖,准备掀桌。表弟会意,也期待地摩拳擦掌。
俞五阙拦住,拍出两条大黄鱼:“怎么找?”
白鹤双眼放光,不动声色搂过,置于袖中,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老夫听闻,那日在春十里,我派几个小辈曾与龙须芽起过龃龉。